热雾弥漫间,她依稀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湿透的白裙贴紧纤弱的身体,半边肩恰好落于檐下,豆大的雨滴不住往那凸起的肩骨上砸,啪嗒,啪嗒,啪嗒……
雨水淌过其细密颤着的手臂、大腿,落到地上,与院中雨流汇合,缓缓经过展初桐的膝盖底下。
这是当时,她与她仅剩的、唯一的交流。
分明沉默,却似泣诉。
夏慕言……
展初桐想起这个名字时,身体恍若又置于那场彻骨寒的暴雨。
不知道……
展初桐闭上眼,高烧灼得她浑身疼痛。
包括胸腔之内,跳动供血的部位。
不知道了……
展初桐将头也埋进被子里,憋着气。
就这一晚,她不想勇敢,想稍稍窝囊,稍稍懦弱。
睡过一觉,烧退了些许。
展初桐半夜是被饿醒的,一天没吃饭,身体修复又耗了不少气力,她出屋打算找点吃的。
房门刚开,便见地上摆着个托盘。
上面放着杯冲好的感冒剂、几片白药丸,一柄体温计,还有一碗仍冒着热气的,漂着肉碎的粥。
展初桐怔在原地。
她被困住好久。
她实在想不明白,她们几人为何被困,究竟是谁有错。
*
第二天,展初桐测体温,只剩低烧,身体还病恹恹的,不喜动。
好在是周日,不用上学,展初桐就窝在被子里放空大脑。
邻居芳姨近日在阿嬷的茶园做工,女儿六六没人监护,又来找她玩,喊着“阿桐姊阿桐姊”,噔噔噔跑进她房间。
展初桐没精神,也怕病气传染小孩,就让六六去找阿嬷玩,六六也乖,瘪着嘴说好吧,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一下安静,展初桐又生倦意,打了个盹。
这次的觉是被阿嬷唤醒的,老人家站在床边摇她,神情紧张地问她:
“阿桐,六六没和你在一块吗?”
展初桐清醒,坐正,“没,我让她去找你了。”
阿嬷急得跺脚,“是,她后来一直跟我在一块。交流会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的时候有点长,转头院子里就找不见她了……”
“阿嬷你先别急。”展初桐下床,衣服也来不及换,直接裹了件羽绒服,“六六很有分寸,不会乱跑。我去找她。”
“我也去……”阿嬷待不住。
“别。你在家里等。”展初桐摁住老人家,“要是六六自己回来了,你就给我打电话。”
“哦,哦……好。”阿嬷点头。
展初桐捞了枕边的电话手表就出了门。
昨天还大雨倾盆,今日南市就放了晴,天空万里无云,丝毫未见昔日的阴霾。
初入冬本偏冷,展初桐却顾不上生病初愈,在街头巷尾边喊六六的小名边找,甚至急得出了身汗。
她一直找到主乾道,这里虽是老街区,街坊邻里都熟,但毕竟外来的摩托电动车也能开进来,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孩若真独自到了这里,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展初桐正欲挨家挨店问,刚进一家小卖铺,就听见背后传来脆生生的奶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