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慕言已将披肩叠好放在膝上,身体陷进座椅,头靠颈枕,望向车窗。
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影与树影在她面上明灭,她垂着眼,睫毛投落的阴影遮得很长,让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展初桐知道她没有。
这种沉默,比对峙更令人紧张。
夏慕言的“冷漠”是在庆功宴上,展初桐分别以冰岛语与国语说出那句错过的告白后,开始的。
展初桐不知道夏慕言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反应。
是因年少轻狂的告白懊悔,被她此时提起,感到难堪?
是因察觉她北欧之行竟与自己有关,因这自以为是的“深情”,感到可笑?
无数念头让展初桐的神经末梢持续绷紧。
她全神贯注驾驶,感知却仍在向身旁倾斜。她听见夏慕言的呼吸变换,看见夏慕言膝上手指偶尔蜷曲,感觉车驶进隧道时,夏慕言身体轻微的侧倾。
分明在灯火璀璨的北港深夜,狭窄车厢内有美人作伴,她却体会到在冰岛感受过的,无边的孤独。
“开慢点。”
夏慕言声音轻响,并不急促。
展初桐心脏猛地一跳。她瞟一眼车速表,隧道限速80,她并未超速,但指针已频频接近上限。她松了松油门,降下车速。
“抱歉。吓到了吗?”
“没有。”夏慕言又开口,语气很平,“你开得很好。”
“……”
之后再无话,迈凯伦驶进车库。展初桐刚将车滑入车位,尚未熄火,夏慕言就先下了车。
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
展初桐愣了下,视线越过车窗,见那人进了电梯轿厢,数字跳转上升,没有等她。
“……哈。”展初桐有点无奈。
前些天她闹得更过火时夏慕言都没冷落她,不知今天说了句“我爱你”,到底怎么招了夏慕言。
难不成是违背了什么莫须有的“床。伴守则”?
展初桐上楼到家时,屋内一片漆黑。
只城市灯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漫进来,在客厅地毯上铺开灰蓝光幕。
展初桐要去摸玄关壁灯,却听见一声冷冷的:
“别开灯。”
展初桐停手,看到夏慕言正倚靠餐厅岛台。
高跟鞋就脱在脚边,针织披肩散落在地,本人则赤足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手边是一杯刚倒的白兰地,远比在庆功宴上喝过的香槟要烈。
衣。衫。不整地就要去倒酒,真不好说是这人恃宠而骄习惯她照顾,还是,从来冷静得体的举止,或因迫切暴露了破绽。
展初桐叹一口气,在鞋柜取了棉拖,沿途去捡披肩和高跟鞋,最后把拖鞋放在夏慕言脚边,没站直身,就这么半跪着,仰头看人。
夏慕言没穿她递的鞋,眼神似高天的星,格外遥远,格外冷冽。
“……”展初桐喉头干涩。
夏慕言一言不发,举杯又饮一口酒,然后抬指勾她。
展初桐这才起身,被夏慕言揪着衣领拉近,嘴唇贴上来。
冰镇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和持。久的麻痹。
“是听见告白在前,”夏慕言松开她,哑声问,“还是割手在前?”
展初桐攥着高跟鞋帮的手紧了下,才答:
“前后脚。割手后,我听见了告白,清醒了。”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