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慕言将车载空调温度调得极低,以低温保持头脑清醒。
双手稳当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她在脑中又过一遍流程:
酒店提前预付好几天,导航路线她已背过好几遍,见面接到人就直奔目的地,多余的话一句不必说。
只做体面的家乡旧识,只做体贴的迎新学姐。
夏慕言如背课文般,面无表情地过流程。忽而听得车内不知什么零件咔一声细响。她一愣,回神,细细检查,才发现是方才掰着方向盘,有点太用力。
方向盘定不住原位,此刻松手,会下坠偏转些许角度,也属于自然损耗,不算大问题,顶多看着难受点。
但夏慕言却盯着那歪曲的方向盘许久。
久到她轻叹一声,俯身趴在其上,借力重新整理并不如她预料中平静的心情。
预期的航班落地时间到,夏慕言下车,倚靠车身,将墨镜抬高,别在头顶。
她望向大厅内,果见又一批旅客涌出。她视线疏离在数张陌生面孔中掠过,直至,锁定某个身影。
世间万物便在这刹那静止,色彩如潮水褪去,只剩黑白灰。
只有那人的颜色,鲜明无缺——
着垂坠感衬衣,袖口上挽,露出薄肌清晰的小臂和腕骨,身形落拓却挺拔,像青春疼痛文学封面带渣苏气质的模特。
那人站在原地,绷直的面部线条显出几分茫然,似乎不知方向。周遭人影幢幢,只其身影因她视线,从灰蒙蒙的移动背景中被剥离出来,高清得略带种不真实的质感。
夏慕言冷静地低头,呼吸,吞咽喉头,一遍又一遍,直到拿出手机的指头不再颤抖,她拨出电话。
她眼见视线尽头那人接通来电,手机刚贴到耳边,恰好有路人经过,无意撞到那人,那人礼貌大方地同路人道歉。
果然长大了,再无青春期时的冒失莽撞。
那人回神到通话这边,见她许久没出声,一愣,不知是否猜到什么。
她继续沉默地等,等到对方了然之后,竟平静的发问:
【……是你吗?】
夏慕言便也平静地回应:
“是我。”
*
到达她在宝格丽预订给展初桐的套房后,夏慕言取了瓶依云,喝了几口水。
这不在她流程图内,算是小小意外,好在无伤大雅。夏慕言本以为,这瓶水,是她此行唯一“索取”的东西,同时也是她此行唯一纰漏。
待展初桐忽而匆匆进了洗手间,留她一人在大厅时,夏慕言复盘全局,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原来学生会还要负责接别院的新生。】
【嗯。】
【房费多少,我转你。】
【学校报销。】
【学校连这个都报销?】
【北港大学校资丰厚。】
……堪称离谱的回应。
谁家学校给新生报销宝格丽。
而夏慕言事先居然连这么基础的问题,都没提前准备说辞,乃至现场应对时,仓皇得像刚上战场、色厉内荏的新兵。
想到这里,夏慕言有些站不住,走到沙发边,正欲坐下,见展初桐丢在地上的背包前袋拉链没拉牢,有些证件探头,快要掉出来。
夏慕言便弯腰过去,帮人把东西塞回去,她无意多看,只是怕人贵重物品丢失。
然而指尖触到里头铝箔板质感,身为药学生的她对这手感再熟悉不过,她本能看了眼,内里有瓶有板:
SSRIs类,丙戊酸盐,喹硫平,劳拉西泮……
这些药是什么效果,她再熟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