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兄?”
一声轻唤从身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邵叶抬眼,只见袁绍、曹操、何颙、许攸、张邈五人已经挤到了他面前,一个个神色紧张,满眼担忧。
“你何时进城的?”袁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里马上就要血光四溅,禁军随时可能动手,咱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曹操也紧紧皱眉,目光警惕地扫向宫门方向:“阉宦吃了这么大亏,必定疯狂报复。今日在此逗留之人,都可能被记上一笔。邵兄,此地不宜久留,先随我们出城,再从长计议。”
何颙、许攸、张邈也纷纷点头,都把他视作同龄挚友,只担心他被乱局波及,半点不知他心里已经转过了关于未来天下、关于袁氏野心的万千念头。
邵叶收回纷乱思绪,面上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轻轻点头:“我天刚亮便听闻消息,从缑山赶来看个究竟。如今看来,洛阳这潭水,已经彻底浑了。”
“何止是浑。”袁绍长叹一声,满脸愤懑又无力,“阉宦秘丧三月,天下积怨已深,今日被人一把火点着,后果不堪设想。可恨我们空有一腔热血,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诸生受难,朝局崩坏。”
曹操看向邵叶,眼神锐利:“邵兄心思缜密,见识一向在我等之上。今日此事,时机、手笔、煽动之力,无一不精,绝非寻常狂生所为。你……心中可有半点头绪?能否猜到,可能出自何人之手?”
这话一出,其余四人也立刻看向邵叶,目光里满是期待。
在他们眼里,邵叶沉静聪慧,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邵叶迎上众人目光,心中暗忖。
真相太过惊悚,方向太过颠覆,即便只是怀疑,也不能轻易出口。
袁绍便是袁氏子弟,一旦流露半句对袁家的猜忌,轻则兄弟反目,重则引火烧身。
他只能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也是刚到不久,所见与诸位并无不同。此人痕迹抹得太干净,我也看不出究竟是谁。”
顿了顿,他放缓声音,把话题引向更稳妥的方向:“我只是有两个猜测。”
“其一,可能是某位义士愤而所为。窦太后崩逝,阉宦秘丧,天下憋闷三月,有人忍不下去,冒死题字,只求真相大白于天下。这种可能,并非没有。”
曹操微微颔首:“有理。士气可用,热血难凉,确实有人会做此等不计后果之事。”
“其二,”邵叶语气微沉,并不指名道姓,只淡淡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借此事搅乱时局。天下安定,则世家守臣节;天下崩坏,则豪强可崛起。若有人存心让汉室动荡,今日这一笔,确实是绝佳的开局。”
许攸眼睛一亮:“邵兄是说,有人想趁乱谋利?”
“只是怀疑。”邵叶立刻强调,把话说得极稳,“并无半分证据。也有可能,只是一时激愤,无心插柳,却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
袁绍听得似懂非懂,眉头依旧紧锁:“若是义士所为,倒也算惊天义举;若是有人故意乱天下,那此人的心机,也太过可怕了。”
“可怕与否,眼下都无从查证。”邵叶抬眼望向宫门方向,脸色微微一变,“而且,我们已经没有时间议论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同时剧变。
朱雀阙宫门,在一连串沉重的门轴声响中轰然敞开。
一队队北军精锐甲士列队而出,身披重铠,手持长戈,腰挎环首刀,步伐整齐划一,甲叶摩擦声令人心颤。戈刃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片冷白寒光,密密麻麻,如同钢铁森林。
带队将领一身明光铠,手持令旗,立于阵前,声如洪钟,压过全场喧哗:
“陛下有旨!狂生匿名题字,妖言惑众,煽动乱民!所有聚众之人,即刻散去,返回居所!”
“一炷香之内不退者,以谋逆论处!”
“敢有喧哗冲撞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落下,甲士齐齐向前踏进一步,戈矛前指,杀气骤然炸开。
太学生们脸色发白,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有人振臂高呼:“阉宦幽杀太后,还敢屠戮士人!我们何罪之有!”
“奸臣当道,清君侧!”
人群更加躁动,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局面,此刻彻底濒临爆炸。
官员们纷纷后退,面色惶恐。
禁军士卒眼神复杂,有人握刀更紧,有人却微微侧过身,不愿真的对诸生动手。
邵叶看着眼前一触即发的厮杀,眼底掠过一声极轻的叹息。
无论写字之人是义愤,还是阴谋,这盘乱棋,已经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