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长乐宫偏殿之内。
曹节、王甫等一众宦官围坐一处,脸色皆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雀阙一事,闹得洛阳城沸沸扬扬,太学生聚众上书,民间议论纷纷,险些酿成不可收拾的大乱。可到头来,他们终究是顾忌士族势力,不敢真的大开杀戒、深挖严查,只敢虚晃一枪、草草收场。
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查,最后竟成了一场不痛不痒的问询,连个真正能拿得上台面的首犯都没揪出来。
闹剧一般,便这么不了了之。
“就这么算了?”一名宦官狠狠一拍案几,语气满是不甘,“那些太学生聚众闹事,污蔑宫中,险些动摇人心,如今却轻飘飘放过,我等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曹节阴沉着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算又能如何?袁隗、杨赐那帮老狐狸在朝中盯着,世家大族个个虎视眈眈,真要逼急了,他们联起手来,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王甫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戾气:“关键是,那篇在朱雀阙上张贴的文书,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行文犀利,字字诛心,分明是有备而来。若是不把此人揪出来,日后必定还会再生事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查来查去,线索却一片模糊。
那文书传播隐秘,张贴之人手脚干净,太学生之中又无人肯出头承认,几番拷问下来,竟是半点头绪都无。
查无实据,逼不得士族,杀不得首犯。
堂堂手握禁军、执掌内廷的宦官集团,竟被人狠狠摆了一道,最后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查不出来,实在查不出来。”负责追查的宦官苦着脸回话,“那些士子嘴硬得很,寻常人家又不敢随意动,这事儿……怕是只能先压下。”
曹节闭着眼,心中怒火翻腾,却又无处发泄。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宫之中,少年天子刘宏的闲适悠然。
自朱雀阙风波平息,刘宏便仿佛将此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他既没有继续追问主谋,也没有再对宦官多加斥责,反倒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乐趣里。
殿中,几名身形清瘦、眉眼间隐约有几分肖似邵叶的少年侍立在旁,一个个手执书砚,陪着刘宏习字、赏文。
刘宏把玩着手中砚台,看着眼前几名少年,心情颇为愉悦。
底下人来报朱雀阙之事查无头绪时,他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
“查不到便查不到吧,左右也没闹出更大的乱子,此事就此作罢,不必再提。”
在他看来,只要风波平息、朝政安稳,那幕后之人是谁,并不重要。
比起费心费力追查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他更愿意留在殿中,与这位顺眼的书砚相伴,清闲度日。
宦官们站在一旁,听着陛下轻描淡写的态度,心中更是憋屈。
他们不敢违逆刘宏,只能将一腔怒火尽数压在心底,目光阴鸷地在殿内扫来扫去。
恰在此时,有内侍进来禀报,说在宫外瞥见了邵叶的身影,似乎是从卢植的山间小院回城,正走在街道之上。
几名宦官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阴狠的灵光。
曹节猛地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诸位,既然查不出真正的主谋……那何不找一个现成的,顶上去?”
王甫一愣:“你的意思是?”
“邵叶。”曹节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意尽显,“那小子本就与太学生往来密切,又常与袁绍、曹操等人厮混在一起,心思机敏,文笔不俗,完全有能力写出那篇檄文。”
另一宦官连忙附和,越想越是觉得可行:“不错!此人来历本就有些神秘,当年在河间便与陛下亲近,如今又在洛阳结交士族,心思深不可测。朱雀阙之事,栽在他头上,再合适不过!”
“反正陛下也无心追查,我等便一口咬定,邵叶便是那幕后主使。”
“一来,能出了今日这口恶气,狠狠整治他一番;二来,也能敲打敲打那些不安分的士族,让他们知道,与我等作对,没有好下场!”
王甫抚掌冷笑:“妙极!既然抓不到真凶,那便让邵叶来背这个黑锅。”
“他无家世依仗,无实权在手,就算咱们把这事按在他头上,士族也不会为了他一个外人,与我等死磕。”
一众宦官眼神阴鸷,计议已定。
查不出真凶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