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还天真地以为,只要熬过这场动乱,等局势安定,他们就能回到从前,依旧朝夕相伴,一切如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下一刻,邵叶就做出了让他至今耿耿于怀的事。
“朕以为,我们会一起待在殿中,等风波平息。可你……却突然抓了一个小黄门,持刀挟持,冲了出去。”
刘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压抑多年的委屈与不解。
“后来朕才知道,你那是伪造圣旨,调动宫卫,制造混乱。”
然而,他真正生气的,从来都不是那道假圣旨。
“朕气的,从来不是你伪造圣旨。”
他猛地提高声音,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有委屈,还有一丝被抛弃般的不甘,“朕气的是——你为什么不相信朕!”
若是邵叶肯回头,肯跟他说一句实话,告诉他前因后果,告诉他将要发生什么,告诉他需要他做什么。
“但凡你肯回来跟朕说一句,但凡你肯告诉朕实情,但凡你开口要朕帮你……”
刘宏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朕会二话不说,站在你身前。”
“什么圣旨不圣旨,在朕这里,你说的话,就是朕的圣旨。”
只要邵叶开口,他愿意不顾一切,站在邵叶这一边。
可邵叶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径自决断,径自冲了出去,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
再后来,消息接连传来。
窦武满门被杀,血流成河;窦太后被迁入南宫,幽禁终身;整个窦氏一系,几乎覆灭殆尽。
唯一逃出去的,只有窦珩。
而窦珩能走,全是靠着邵叶制造那场大乱,引开守卫,才给他争取了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刘宏的声音里,终于忍不住透出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嫉妒与不甘。
“所以朕一直在想……”
他垂眸,死死盯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邵叶,声音微微发颤,“你那天那么奋不顾身,不与朕商量一句,便伪造圣旨,闯宫作乱……是不是就是为了救窦珩?”
就因为在路上,窦珩带了你一程,就因为你们一路同行说了几句话。
“他不过是和你从河间到洛阳,同行了一路,相处了短短几日……”
刘宏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蛮横质问,“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凭什么他窦珩,就值得你连朕都不顾,连一声都不与朕说,就擅自豁出一切?”
殿内一片死寂。
这一句句质问,藏着他多年的委屈、不安与独占欲,重重砸在空旷的大殿里,久久不散。
刘宏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裹着一层多年未愈的涩痛,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口硬生生扒出来的。
“你冲出去那一刻,朕心里又冷又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被辜负后的空茫,“朕那时候就在想,你既然这么狠心,这么不把朕放在心上,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朕说,宁愿为了窦珩擅自闯宫,那你就走好了。”
你不是想抛下朕,去跟窦珩汇合吗?
你不是觉得,朕不值得你托付一句、信赖一次吗?
“那就走。再也不要回来。”
少年天子赌气一般,在心里狠狠下定了决心,“你不要朕,那朕也不要你了。”
可这份狠劲,终究只撑了片刻。
没过多久,宦官便来禀报,说邵叶已被拿下,押在宫门口,按律伪造圣旨、勾结外戚,应当即刻处死,以儆效尤。
“他们要杀你。”
刘宏开口,声音微微发颤,“那一刻,朕之前所有的气、所有的恨,一下子全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