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在听。”
“我的意思是啊,”赵丽华的声音又回到了那种热络的调子上,“既然沈先生那边点了你的名,下次翡翠湾的单子我就优先排给你了。你也不用每天跑那么多户了,一天两单翡翠湾的活儿,比你跑四五单普通客户赚得多还省力气。你觉得怎么样?”
“赵主管,这个我得想想。”沈若兰擦干了手,把毛巾挂回挂钩上,“我现在其他片区也有单子,排班上面……”
“排班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来调。你就负责把翡翠湾这几个客户伺候好就行了。”赵丽华的“伺候”两个字说得很自然,像是喝水吃饭一样随意的用词。
但沈若兰的耳朵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赵主管,那翡翠湾除了沈先生,还有别的客户也指名要我吗?”
“暂时就沈先生一个,但你只要在翡翠湾多跑几次,口碑打出去了,指名的人会越来越多的。这个东西就像滚雪球,一开始慢,后面越来越快。我以前带过一个姐妹,在翡翠湾干了半年,最后每天的单子都排不过来,月收入一万五往上走。”
“那她现在还在公司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钟。
“后来她家里出了点事,辞职了。”赵丽华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迅速地把话头接了过去,“不过那是人家的私事,跟工作没关系。沈姐我跟你说,你的条件比她还好,真的,我看人很准的。”
“行,赵主管,那翡翠湾那边您帮我安排吧,我听您的。”沈若兰的语气平稳客气,是她做了十几年行政工作养出来的那种应对上级的惯性措辞。
“好嘞!那我这边就先这样安排了啊。对了沈姐,今天下午你有一单,不是翡翠湾的,是锦绣花园那边,14栋602,老客户了,张先生,一个人住,两室一厅,常规保洁就行。单子我已经推到你手机上了,你看一下。”
“好的,收到。”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啊沈姐,有事你随时找我。对了,天热,记得带水,别再中暑了啊。上次你在客户家晕倒的事我听说了,那个沈先生还专门跟我提了一句,让我嘱咐你注意身体。你看人家多细心,现在这样的客户真不多见了。”
沈若兰的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蹭了一下。
“嗯,沈先生确实……人挺好的。”
“行啦,那咱就说到这儿,你好好休息,下午见。拜拜啊沈姐!”
“拜拜。”
电话挂断了。
沈若兰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页面。
通话时长七分四十三秒。赵丽华说了很多话,语速快,笑声多,每一句都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像是真心实意地替她高兴。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沈若兰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你走进一家装修很漂亮的餐厅,服务员笑得比谁都甜,菜单上的菜名都很好听,但你总觉得某一道菜的价格旁边应该还有一行小字,只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做了十几年行政。见过的那些笑得越热情的人,往往在某个你看不见的角落里放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打得比谁都响。
但她没有想太多。因为账面上的数字确实是对的:四百五十八块钱到了她的银行卡里,实实在在的。
赵丽华说的那些话,不管背后有什么算计,至少“翡翠湾的单子提成高”这一条是真的。
她退出通话页面,点开了馨然的工作App,看到了那条新推送的工单。
锦绣花园14栋602,张先生,常规保洁,两室一厅,预约时间下午两点半,预估时长一个半小时,服务费120元。
一百二。
和翡翠湾的240比起来,连零头都不到。
沈若兰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工具箱、工作服、一瓶矿泉水、一块干毛巾。
她想了想,又从药箱里翻出一盒藿香正气水,拆了两支塞进工具箱的侧兜里。
下午一点四十,她骑电瓶车出了门。
锦绣花园在城东,距离安居小区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
这个小区比翡翠湾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是那种两千年初建的普通商品房,外墙刷的是最便宜的涂料,十几年下来被雨水冲出了一条一条黄褐色的水渍。
小区里的绿化带大片大片地秃着,露出干裂的黄土,几棵没人修剪的灌木丛长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