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在我这儿中暑,把我吓了一跳。”沈强把壶放在岛台上,打开柜子拿了两只玻璃杯,“我后来想了想,可能就是太热了加上喝水少。你干活那么认真,估计干起来都不记得喝水吧。”
“不好意思沈先生,上次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添麻烦,你还老跟我客气。”沈强把酸梅汤倒进两只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贴着杯壁流下去,冰镇过的温度让玻璃杯的外壁立刻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坐,喝完再干活也不迟。我跟你说,你们公司的服务态度真不一样,其他地方我预约过好几次,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扫地拖地,跟赶工似的,也不休息也不喝水,弄完了人就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你这样的反而让我觉得舒服,像是正常人跟正常人相处。”
沈若兰被这段话逗得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嘴角往上弯了弯,露出一点牙齿。
“沈先生,您要是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先干活还是先聊天了。”
“先聊天。”沈强把她那杯推过去,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活儿又跑不了。”
沈若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酸梅汤是自己煮的,酸甜度刚好,冰镇过后入口凉丝丝的,山楂的微酸和乌梅的回甘在舌面上化开来。
比上次的冰柠檬水还好喝。
“好喝。”她说。
“是吧?我放了桂花蜜,不是白砂糖,口感不一样。”沈强靠在岛台边上,双手环在胸前,姿态很松弛。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亚麻短袖衬衫,没系最上面两颗扣子,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
“自己住没什么事干,就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上周还跟着视频学做桂花糕,翻车了三次才成功。”
“您一个人住还自己做饭?”
“偶尔做。大部分时候还是点外卖。一个人做饭最大的问题不是做,是洗碗。做一顿饭十五分钟,洗碗洗半小时,太亏了。”
沈若兰又笑了,这次比刚才笑得大了一些。
“确实,我家也是,做饭我不嫌烦,洗碗最烦。”
“所以你看,我预约家政的核心需求其实就是不想洗碗。”沈强也笑了,“几百块钱买一个不洗碗的权利,值。”
“那您这个需求成本有点高。”
“成本高不高看跟什么比。跟洗碗机比确实贵了,但洗碗机不会聊天。”
沈若兰低头喝了口酸梅汤,没有接这句话,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对了沈姐,上次中暑之后身体恢复了吗?后来有没有再不舒服?”
“没有了,完全好了。可能就是那天太热了,加上前一天没睡好。谢谢您关心。”
“那就好。我说真的,你要是在我这儿干活的时候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跟我说,别硬撑。我又不会因为你休息十分钟就给你打差评。”
沈若兰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差评”两个字让她想到了那天在锦绣花园六楼楼道里靠着墙壁喘气的自己。
那个穿着白色圆领衫的张先生站在门口朝她的背影喊“我可是银卡客户,我打一个电话给你们赵主管”,声音从关上的门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沈先生,您是我遇到过的最好说话的客户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最”这个字的重音比其他字稍微重了一点。
“是吗?那其他客户怎么样?”
“都挺好的,就是……有些客户比较急,希望你快点干完快点走。”
“理解,毕竟是花钱买服务,觉得自己有权利催。”沈强点了一下头,语气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理解,“但你们也是人,又不是机器。干活得有节奏,太赶了反而干不好。”
“嗯。”沈若兰又喝了一口酸梅汤,杯子已经见底了。
“再来一杯?”
“不了不了,够了,谢谢。我开始干活吧,不能光聊天不做事。”
“行,那你忙,需要什么喊我。我就在书房,门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