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啊。”李总打断了他,语气瞬间清醒,也瞬间冷淡,“有什么事吗?我这边马上要开早会。”
“我遇到点困难,想跟您周转一下,不多,就五十万,我……”
“小陈啊。”李总嘆了口气,那嘆气声里充满了表演性质的惋惜,“不是我不帮你,现在大环境不好,我这边也紧张。而且你那个事……唉,听说你惹了些不该惹的人?我劝你一句,该低头时就低头,该认命时就认命。好了,我这边真忙,先掛了。”
嘟——嘟——嘟——
陈默握著手机,指节发白。他继续往下翻。
王哥,曾经的技术合伙人,在公司崩塌前一个月突然“因病休假”,然后失联,后来陈默才知道他早就找好了下家,带走了核心代码。电话关机。
张姐,財务总监,捲走了公司帐上最后八十万流动资金。电话空號。
赵叔,父亲的老朋友,小时候常抱著他玩。电话接通后,对方听他说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默默,不是赵叔不帮你,你爸走之前让我照顾你,但……你这次惹的麻烦太大了。我听说『暗河那边……唉,你自求多福吧。对了,以后別打这个號码了,我换號了。”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有的直接掛断,有的敷衍几句,有的甚至破口大骂,说陈默害他们投资亏钱。通讯录里一百多个名字,陈默打了十七个,得到的只有十七种形式的拒绝。最后他放下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操作而微微发烫,像一块烙铁烫在他的掌心。
窗外天亮了。城市的喧囂开始从街道上涌起,汽车鸣笛,早点摊的叫卖,上班族匆忙的脚步声。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对大多数人来说。
但对陈默来说,这是倒计时第三天的开始。
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双眼布满血丝,脸颊凹陷,头髮油腻地贴在额头上。三十岁,看起来像四十岁。他想起三年前,公司拿到第一笔千万融资时,他在五星级酒店的庆功宴上举杯,台下是闪烁的灯光和羡慕的目光。那时他觉得未来一片光明,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现在,他连自己都改变不了。
不,还有机会。陈默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不能坐以待毙。三天,七十二小时,他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黑暗中的一点磷火。
明王陵。
那是城市西郊三十公里外的一片荒山,据说曾是明代某个藩王的陵寢,但早就被盗掘一空,只剩下些残破的石像和地基。陈默小时候听爷爷讲过那里的故事——爷爷是本地人,说解放前那地方就邪性,晚上常有鬼火,有人进去就再没出来。后来破四旧时推平了不少东西,但当地人还是很少靠近。
“那地方阴气重,”爷爷当时抽著旱菸,眯著眼睛说,“埋的不是一般人。听说啊,那王爷死得冤,怨气不散……”
陈默当时只当是嚇小孩的鬼故事。但现在,那个荒废的、无人敢靠近的陵园,成了他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暂时躲藏的地方。“暗河”的人再囂张,总不至於追到那种荒山野岭去吧?而且那里足够偏僻,他可以冷静下来想想办法,哪怕只是喘口气。
他迅速收拾了一个背包:一瓶水,两个麵包,充电宝,手电筒,还有那三百二十块钱。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从门缝里確认楼道没人后,像贼一样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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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西郊的公交车又旧又破,乘客稀少。陈默坐在最后一排,看著窗外逐渐稀疏的建筑和越来越多的农田。两个小时后,他在一个连站牌都没有的路口下车,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走上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路。
已经是下午三点。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闷热而潮湿,像要下雨。土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手机信號从满格掉到两格,再掉到一格。
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一片残破的石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明王陵。
比陈默想像的还要荒凉。所谓的陵园入口,只剩下两根歪斜的石柱,上面雕刻的蟠龙图案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石柱后面是一条长满荒草的神道,两侧倒伏著残缺不全的石人石马,有些被苔蘚覆盖,有些断裂成几截,散落在草丛里。更远处,能看到一个隆起的土丘,应该就是主墓室所在,但顶部塌陷了一个大坑,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望著天空。
整个陵园笼罩在一片死寂中。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草丛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微弱。空气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几度,陈默一踏过石柱,就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他停下脚步,犹豫了。
真的要进去吗?这里的气氛太诡异了。而且……
他掏出手机,想再確认一下地图。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愣住了——信號栏彻底空了。不是一格,是完完全全的“无服务”。他重启手机,依然如此。他又试著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石柱外面,信號恢復了一格。再踏进来,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