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筹码,至少,他需要先弄清楚玉龟的具体情况,以及罗坤最近的动向。盲目求助,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廉价,更容易被拿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手臂的伤口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他將药店的塑胶袋团了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拉低帽檐,朝著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那个廉价的地下室旅馆。那里可能已经不安全了。他在城市边缘找到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小网吧,用身上最后的零钱开了个通宵的包间。包间狭小,空气浑浊,充斥著烟味和泡麵调料包的气味。电脑屏幕泛著蓝光,键盘油腻。
陈默坐下,打开瀏览器。他没有直接搜索“罗坤”或“暗河”,这种明目张胆的举动太蠢。他先是在几个本地论坛和贴吧里,用模糊的关键词搜索近期关於“古董交易”、“民间收藏”、“特殊物品拍卖”的討论,尤其是那些涉及纠纷或者神秘买家的帖子。大部分信息杂乱无章,真假难辨。
他切换了思路,开始搜索城东旧货市场周边的新闻,特別是治安案件、火灾、意外事故之类的。吴浩的爷爷是“意外”去世的,如果罗坤真的用这种手段封口,或许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窗外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启动的轰鸣声。陈默的眼睛有些乾涩,但他依旧盯著屏幕,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快速敲击、翻页。
终於,在某个本地民生新闻网站的角落里,一条不起眼的简讯引起了他的注意。时间是半年前,標题是《城东旧货市场一老住户家中失火,八旬老人不幸罹难》。报导很短,只说火灾原因疑似老人使用电器不当,未有其他人员伤亡,財產损失不大。
陈默点开配图。那是一张火灾后的现场照片,房屋结构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隱约能看出是个带小院的老平房。照片一角,几个穿著制服的人正在勘查现场,旁边围观的群眾里,有一个模糊的侧影。
陈默將图片放大,像素变得模糊,但那个侧影的轮廓……他调出手机里之前偷拍的吴浩在摊位后的照片,对比。
虽然角度不同,清晰度很差,但那种畏缩的姿態,微微佝僂的背,很像。
吴浩当时在场。看著他爷爷被烧毁的家。
报导里没有提及任何可疑之处,定性为意外。但结合吴浩的恐惧和“坤哥”的警告,陈默几乎可以肯定,那场“意外”並不简单。这是罗坤行事风格的印证——冷酷,高效,不留明显把柄。
他关掉网页,靠在破旧的电脑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未眠,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罗坤用这种方式控制吴浩,说明玉龟的来源或者玉龟本身,可能涉及一些罗坤不想让更多人知道的秘密。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另外,他需要钱。哪怕是最基本的情报打听、交通工具、必要的装备,都需要钱。他剩下的现金连吃几顿饱饭都够呛。
陈默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他想起“拾荒者”网络,那个游荡在灵异边缘的灰色情报网络。莫雨。那个在皇陵外有过一面之缘,留下一个加密联繫方式的女人。她或许能提供一些关於罗坤或者玉龟的有偿信息,或者,至少能告诉他如何在这个灰色地带里快速弄到一点启动资金——用一些非常规的方式。
风险同样存在。“拾荒者”不可信,他们只认钱和利益。但陈默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按照记忆,打开了一个需要特定跳转和验证码才能访问的加密聊天网页。界面粗糙,像是十几年前的產物。他输入了莫雨留下的那个代號和一段动態口令。
等待了大约一分钟,页面刷新,弹出一个简单的对话框。
“?”对方只发了一个问號。
陈默打字:“买消息。关於城东『坤哥,和他最近收的一件玉龟。也卖力气,接活。”
又过了几分钟。
“玉龟的消息,价高,不全。『坤哥的日常动向,中等价。接活?什么活?风险等级?”回復来了,言简意賅,公事公办。
陈默思考了几秒:“玉龟的可能存放点类型,或者经手人信息。『坤哥未来三天內公开或半公开的行程。接的活……处理『麻烦,或者取『东西,不涉及普通人,风险可控。”
他故意模糊了“麻烦”和“东西”的定义,在这个圈子里,这通常指代灵异相关或者见不得光的物品。
“报价。玉龟存放点类型,五万。经手人线索,十万起。行程,两万。接活定金面议,看具体內容。先钱,后消息。老规矩,钱货两清,生死自负。”
五万,十万……陈默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现在连五百都拿不出来。
“没钱。用消息换。关於『密验芯和『八门的可靠线索,价值足够抵偿。”他敲下这行字,发送。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足足过了十分钟,对话框才再次跳动。
“你是什么人?”对方的语气明显变了,带著警惕和探究。
“感兴趣的人。手里有货,需要钱和更多消息。合作,还是拒绝?”陈默没有透露更多。
又是漫长的沉默。就在陈默以为对方会直接切断联繫时,回復来了。
“明天下午三点,『老茶坊二楼最里的包厢。只准你一个人来。带你能证明『货价值的凭证。如果骗我,后果你知道。”
“老茶坊”是城西一个有名的、鱼龙混杂的茶楼,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在那里进行。
“可以。”陈默回復。
对话框立刻暗了下去,对方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