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高楼玻璃幕墙,也照亮了陈默眼中深藏的决绝与孤注一掷。他拉紧夹克领口,袖口下纱布包裹的伤口在布料摩擦下传来细微的刺痛。街道开始甦醒,早点摊的油烟味、汽车尾气的焦灼味、行人的匆忙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城市清晨特有的喧囂背景音。
他需要找个地方。
不是网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公共场所,也不是需要身份登记的酒店。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暂时喘息、思考、处理伤口,並且相对隱蔽的角落。
陈默沿著街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的楼房多是六层高的板楼,外墙斑驳,电线杂乱。他找到一家临街的、招牌上写著“便民招待所”的小旅馆,门脸窄小,玻璃门上贴著褪色的“住宿”、“钟点”字样。
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混合著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旧地毯的味道扑面而来。前台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陈默一眼。
“钟点房,四个小时。”陈默声音沙哑,从所剩无几的现金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柜檯上。
老太太没多问,收了钱,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繫著塑料牌的钥匙,指了指楼梯:“三楼,307。热水自己烧,壶在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墙壁泛黄,墙角有细微的霉斑。窗户对著另一栋楼的侧面,光线昏暗。但陈默不在乎。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压抑的昏暗中。
他脱下夹克,解开手臂上临时包扎的纱布。伤口已经不再渗血,边缘有些红肿。他重新用碘伏消毒,换了乾净的创可贴。冰凉的水从水龙头里流出,他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肤,让他昏沉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陈默盯著斑驳的桌面。
硬闯“暗河”找罗坤?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否决了。他不是电影里的孤胆英雄。罗坤能成为“暗河”在本地的负责人,手下绝不止今天早上那两个废物。贸然上门,等於送死。就算侥倖得手,玉龟的存放地点也未必在罗坤的办公室或家里。打草惊蛇,只会让东西被转移得更隱蔽。
钱?他几乎身无分文。人脉?他那些所谓的朋友、合作伙伴,在他破產负债后早已避之不及。灰色渠道?莫雨那边情况不明,而且“老茶坊”可能已经暴露。
他还有什么?
系统?【灵异攻略系统】目前只给了他一个任务,一点灵异点数,和一套入门格斗术。面对罗坤这种盘踞本地多年的地头蛇,这点力量远远不够。
那么……官方呢?
林晚。
那个穿著米色风衣、眼神冷静、隶属於“异常事件调查局”的女人。她显然在调查红衣学姐事件,而且一直在观察自己。她上次在皇陵外说过的话,那些看似无意透露的信息……包括一个內部联络代码。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冷白的光。他调出备忘录,里面记录著几个零散的信息片段,其中一行就是林晚当时报出的那串数字和字母组合——一个內部通讯频段或者临时线路的接入码。
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是陷阱?还是某种……预留的接口?
陈默的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拨通这个號码,意味著主动踏入官方机构的视线中心,意味著將自己的部分秘密暴露在未知的审视之下。调查局会怎么看待一个捲入灵异事件、身负巨额债务、还试图寻找传说中宝藏的普通人?他们会是盟友,还是另一个需要警惕的“捕猎者”?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別的选择吗?
罗坤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三个月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系统的任务指向明確,玉龟是进入“休门”的关键,而“休门”可能是解开“密验芯”谜团的第一步。他需要情报,需要力量,需要打破目前四面楚歌的僵局。
林晚和调查局,至少表面上维持著秩序,处理灵异事件。他们的目標如果是控制或消除灵异危害,那么与自己获取玉龟、探索“休门”的任务,在短期內或许並不衝突。甚至,他们可能掌握著更多关於“红衣学姐”和“休门”联繫的信息。
利用。
这个词冰冷而现实。他需要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包括官方的力量。
陈默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按照记忆中的格式,在手机拨號界面输入了那串代码。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於普通电话拨號的电子音,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接通了。
没有“餵”,没有询问,听筒那边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极其细微的背景环境音——像是汽车引擎低沉的怠速声,还有隱约的、规律的电子设备滴答声。
陈默知道对方在等自己开口。
“林探员。”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可能平稳,儘管喉咙有些乾涩,“我是陈默。”
“我知道。”林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冷静,没有任何意外或情绪波动,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电话。“说事。”
这种直接的风格反而让陈默稍微放鬆了一些。他不需要客套,对方也不需要。
“我知道你们在调查理工大学老校区的红衣学姐事件。”陈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也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可能和那个事件核心有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