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苏晓站在池塘边,穿著那身褪色的红嫁衣,等了整整三百年。他看到她把玉环递过来时眼里的释然,看到她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时,嘴角那抹安寧的笑。
“算了。”陈默轻声说。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软布袋——是之前林晚用来装玉环的那个。他將玉环小心地放进去,系好袋口。
窗外夜色已深。
陈默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他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和钥匙,將装玉环的布袋塞进內袋,推门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像浓稠的墨。陈默打开手机手电,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堆满杂物的角落。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出了小区,夜风扑面而来。
街道上车辆稀少,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陈默拦了辆计程车,报出荷花池的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么晚去那儿?那边可偏了。”
“有点事。”陈默简短地说。
司机没再多问,发动车子。
车子驶过霓虹闪烁的市区,渐渐进入城郊。路灯变得稀疏,两侧的农田在夜色中延伸,像一片黑色的海。远处村庄的灯火零星点点,像海上的孤岛。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荷花池附近的路边停下。
“就这儿吧,前面土路车不好开。”司机说。
陈默付钱下车。
车门关上,计程车调头离去,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四周陷入彻底的寂静。夜风吹过田野,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还有远处池塘的水汽。
陈默打开手机手电,沿著土路往前走。
脚下的土路鬆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侧的杂草长得很高,在夜风中摇曳,像无数黑色的手臂。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在云缝中闪烁。
走了大约两百米,荷花池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夜色中的池塘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水面倒映著暗淡的天光。荷叶铺满了大半水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连绵的沙沙声。几朵晚开的荷花在夜色中像苍白的影子。
陈默走到池塘边。
他记得白天林晚勘验的位置——就在那棵老槐树正对著的岸边。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电照向水面。
水面平静,倒映著手电的光柱。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內袋取出软布袋,解开袋口,拿出玉环。
玉环在手中散发著温润的光,像握著一小团月光。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系统,开启灵视。】
视野瞬间变化。
池塘还是那个池塘,但在灵视下,水面泛著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晕。那是苏晓执念消散后残留的灵性能量,正在缓慢消散,回归天地。
而在池塘正中央的水底,一个圆形的石盘轮廓清晰可见。
石盘直径约一米,表面刻著复杂的纹路,中心有一个凹陷。在灵视下,石盘散发著微弱的白色光芒,与周围水底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那就是休门石盘。
陈默站起身,脱掉外套和鞋子,將手机和钥匙放在岸边乾燥的草丛里。他握著玉环,深吸一口气,踏入水中。
夜间的池水冰凉刺骨。
陈默打了个寒颤,继续往前走。水渐渐漫过膝盖、腰部、胸口。荷叶的茎秆擦过他的手臂,带来粗糙的触感。水底是柔软的淤泥,踩上去会陷进去,每走一步都很费力。
他朝著石盘的方向前进。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斑。陈默的呼吸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感觉到玉环在手中微微发热,像在呼应什么。
终於,他来到了池塘中央。
水没到脖子,陈默踩了踩脚下——是坚硬的石头。他憋了口气,潜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