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掛了电话,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南。医院在城南的老城区,不大,几栋白楼。墙上那幅画在急诊室的外墙上,画的是一间病房,一个女人穿著白大褂,站在病床前,手握著病人的手。病人的脸模糊不清,只有医生的手是清晰的。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c。卡拉瓦乔。
“她是谁?”秦墨问。
陈队长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王芳,1975年生。本市人。城南医院的医生。昨天晚上下班后失踪。今天早上,在这面墙上发现了这幅画。她的尸体在医院的太平间里被找到。死因是氰化物中毒。”
秦墨闭上眼睛。王芳。不是失踪者——是活人。卡拉瓦乔找到了一个还在世的医生,杀了她,画了她。他不是在画失踪者——他是在画那些还在救人的人。他在问——你们记得那些失踪的人吗?不记得。那你们记得那些救人的人吗?也不记得。
“她家里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她母亲来了。”
秦墨转过身。医院门口,一个老太太站在那里,头髮全白了,背驼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看著墙上那幅画,眼泪一直流。秦墨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王芳的母亲?”
老太太看著他。“你是警察?”
“是。”
“我女儿被人害了。她救了那么多人。没有人救她。”
秦墨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著墙上那幅画。卡拉瓦乔在说——你看,又一个。你选了不挖。你选了记住。但你记住的速度,赶不上我杀人的速度。他要用更多的画,逼秦墨做出选择——是继续记住,还是开始挖。
他转过身,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卡拉瓦乔在逼我们。”
“逼我们什么?”
“逼我们挖。他说——你记住了十三个。但还有更多。你不挖,我就杀。你挖一个,我少杀一个。”
“你会挖吗?”
秦墨看著窗外。“不会。挖了,那些楼就塌了。那些住在上面的人,就无家可归了。我不能用活人的家,换死人的尸骨。”
“那你怎么阻止他?”
秦墨沉默了很久。“找到他。让他停下来。”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卡拉瓦乔的那束光。光会告诉你下一个在哪里。卡拉瓦乔的光不是指引——是警告。他在说——下一个,我要杀的人,在这里。你要是不来,他就死了。
秦墨把车停在重案组楼下。他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王芳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死”。然后写下了卡拉瓦乔的签名——c。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空荡荡的街道。卡拉瓦乔在等。在下一束光那里。在下一个地点。在下一个人。秦墨要去。不是为了挖,是为了阻止。他下了车,走进重案组。沈牧之在白板上又添了一行字——王芳,已死。
“沈牧之,卡拉瓦乔的下一个目標在哪里?”
“不知道。但光会告诉我们。他每一次杀人之前,都会留下一束光。指引我们去现场,让我们看到他的作品。”
“不是让我们看到——是让我们记住。他让我们记住那些被遗忘的人,用死亡的方式。”
秦墨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十四个名字。八个倖存者,一个死者,五个在坑里。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王芳的名字。然后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明天去找卡拉瓦乔的光。”
“好。”
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今天又多了一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些名字——十四个名字。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