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他。让他停下来。不是为了那些死者——是为了那些活著的人。他们不想再有人死了。”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教堂。那面墙。波洛克记了四十四个名字。卡拉瓦乔也有一个名单。他要报仇的人,也在那面墙上。”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圣心教堂。那面墙还在,那些名字还在。秦墨站在墙前面,看著那些名字。四十四个。他一个一个地看。他看到了赵大柱、刘大全、林小曼、王德胜、李春花、孙丽、张德胜、周小燕、张小梅、李雪、陈德明、张建国。他看到了那些已经被卡拉瓦乔杀死的人,那些已经被找到的倖存者,那些还在坑里的人。他也看到了那些被判了冤案的人。李刚不在墙上。但林风在。林风的名字,写在墙的最下面。波洛克记录了他。
“沈牧之,林风。那个画家。被判死刑,改无期,服刑十五年,出狱后消失。卡拉瓦乔在替他报仇。他杀了孙德明——那个判他死刑的法官。他还会杀別人吗?”
“也许。还有谁判过他?”
“二审法官,改判无期的那个。还有监狱里的人,那些打过他的狱警。还有很多。”
秦墨拿出手机,拍了林风的名字。他转过身,走出教堂。沈牧之跟在后面。
“你要去找林风?”
“找。他是卡拉瓦乔报仇的对象。他可能知道卡拉瓦乔是谁。”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林风最后出现的地方——城郊的一个村子,叫“小河村”。他们去过一次,没有找到他。但这次,他们带著林风的名字,带著卡拉瓦乔的画。也许有人认识他。
小河村还是那个样子,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河的边上。秦墨把车停在村口,走进去。他找到了村长,问了林风的事。
“林老师啊。走了好几年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村长想了想。“他说了一句话——『该还的还完了。”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该还的还完了。方诚说过。刘志强说过。张明远说过。波洛克说过。现在,林风也说了。他们在说同一句话。他们在还同一笔债。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但他走的时候,带了一幅画。”
“什么画?”
“一束光。照在一扇门上。”
秦墨闭上眼睛。卡拉瓦乔的光。林风也有。他在画光。他是卡拉瓦乔的老师?还是卡拉瓦乔的学生?还是同一个人?
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林风也会画光。卡拉瓦乔的光,也许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你觉得林风是卡拉瓦乔?”
“也许。也许他是卡拉瓦乔的师父。也许他是卡拉瓦乔的另一个名字。”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市区的路上,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空荡荡的街道。他一直在想——林风在哪里?他还在画吗?他还在杀吗?他还在还债吗?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林风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待查”。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明天去找林风。他可能还在本市。他可能还在画画。他可能还在那面墙前面。”
“哪面墙?”
“波洛克的那面墙。他站在那里,看了三天三夜。他学会了画画。他学会了用光。他学会了让人记住。”
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明天去找林风。”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些名字。十九个了。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