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又出事了。城西,一条巷子里。墙上有画。一个人,男的,六十多岁,穿警服。下面写了一行字——『他抓了很多人。没有人抓他。签名是c。”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警察。马建国已经死了。不是马建国——是另一个警察。
他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巷子在城西的老城区,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上的画很大,占了一面墙。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警徽下面,手里拿著手銬,脚下踩著一个人。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c。
“他是谁?”秦墨问。
陈队长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王建国,1958年生。本市公安局刑警。1990年退休。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家里。氰化物中毒。墙上这幅画,在离他家两条街的巷子里。”
“他办过什么案子?”
“很多。但他退休前最后一件案子,是一个年轻人的杀人案。那个年轻人被判了死刑。后来改判无期。在狱里待了十五年,出来之后销声匿跡。”
秦墨想起了林风。又想起了林风。不是林风——是另一个。林风被判死刑,改无期,服刑十五年,出狱后消失。这个案子跟林风的案子一模一样。但不是同一个人。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被冤案毁掉的人。
“那个年轻人叫什么?”
“陈志远。”
秦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陈志远的名字。不是失踪者,不是倖存者——是另一个被遗忘的人。被警察抓了,被法官判了,被这座城市忘记的人。卡拉瓦乔在替他报仇。用死亡的方式。
“沈牧之,查一下陈志远。他在哪里?”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陈志远,1975年生。1995年入狱,2010年出狱。出狱后在本市的一个工厂打工。2015年辞职,之后没有记录。”
“他还活著?”
“也许。也许被卡拉瓦乔找到了。”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王建国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死”。然后写下了陈志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待查”。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卡拉瓦乔在替那些被冤案毁掉的人报仇。他杀了判他们死刑的法官,杀了抓他们的警察。他还要杀多少人?”
“杀到没有人记得那些冤案为止。”
“但他杀的人越多,记得的人越多。他杀了孙德明,我们记得了林风。他杀了张建国,我们记得了李刚。他杀了王建国,我们记得了陈志远。他每杀一个人,我们就多记住一个名字。”
“他在帮你记住。”
“他在用死亡帮我记住。”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卡拉瓦乔的下一个目標是谁?还有哪个法官判过冤案?还有哪个警察抓过人?还有哪个检察官起诉过?他杀不完。但他会一直杀。直到有人让他停下来。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四十四个名字,已经处理了十九个。他拿起笔,在王建国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死”。然后写下了陈志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待查”。
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明天去找陈志远。他可能是卡拉瓦乔的下一个目標。不是杀他——是保护他。卡拉瓦乔在替他报仇,但他可能不需要。他可能只想好好活著。”
“好。”
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今天又多了一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些名字。二十个了。还有二十四个。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秦墨到重案组的时候,沈牧之已经在白板前站著了。白板上又多了一行字——陈志远,找到了。
“他在哪里?”
“城北,一个叫『北苑的老小区。他住在他姐姐家里。他姐姐七十岁了,身体不好。他在照顾她。”
“卡拉瓦乔知道吗?”
“知道。他一定知道。他画了王建国的画,就是在告诉陈志远——你的仇,我替你报了。”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北。北苑小区在城北的老城区,几栋红砖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了。陈志远住在3號楼,201。秦墨敲了敲门。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站在门后面,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的眼睛很暗,很沉,像是从来没有被光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