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你还会画吗?”
“在监狱里,如果有顏料和画布,我会画。画那些还没有被看见的人。”
沈牧之把车开进了公安局。秦墨带著陈默走进重案组。办公室里的人看到陈默手上的手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秦墨把他带到审讯室,让他坐下。陈默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銬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陈默,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你的顏料从哪里来的?”
“新华化工的仓库。铬绿。波洛克告诉我的。他用那种顏料画画,渗进墙体,洗不掉。我用那种顏料画画,混在油画顏料里,让画永远不褪色。”
“你的画布呢?”
“自己做的。买棉布,熬胶,涂底。跟林风学的。”
“你的毒药呢?”
“氰化物。从网上买的。化工厂倒闭的时候,有人偷偷卖。我买了一批。”
“你的目標是怎么选的?”
“波洛克的墙上。四十四个名字,每一个都是被遗忘的人。我选那些还活著的人,那些还没有被看见的人。杀了他们,画他们,让人看见。”
“你杀了九个人。九个都是这样选的?”
“九个都是。”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照在公安局的院子里,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著那些影子,看了一会儿。
“陈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默沉默了很久。“有。”
“说。”
“波洛克不是我的同伙。他不知道我要杀人。他以为我只是画画。他教我用顏料,教我用光,教我把那些名字写在墙上。他没有教我杀人。杀人是我的主意。”
“林风呢?”
“林风也不知道。他以为我只是画画。他教我用光,教我把光画在画布上。他没有教我杀人。杀人是我的主意。”
“你一个人?”
“一个人。”
秦墨转过身,看著陈默。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很乾净,像是一个从来没有骗过人的人。但他杀了九个人。
“陈默,你后悔吗?”
陈默看著他。“我后悔没有早点被人看见。我画了十年,没有人看。我杀了人,就有人看了。你来了。你看了。你记住了。”
“我记住了。”
“那就够了。”
秦墨走出审讯室,关上门。沈牧之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他把一杯递给秦墨。
“他认了?”
“认了。九个人。他说波洛克和林风不知道他要杀人。”
“你信吗?”
“信。波洛克记了二十七年,林风画了二十七年,他们都没有杀人。杀人的是陈默。他走错了路。波洛克和林风没有错。”
秦墨喝了一口咖啡。苦的。
“沈牧之,陈默的案子,你来办?”
“我是法学院老师,不是律师。但我可以给他介绍一个好律师。”
“他会判多少年?”
“故意杀人,九条人命。死刑。”
秦墨沉默了很久。“他不想活。他杀人之前就想好了。他画了那些画,就是为了让人看见。他杀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死。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那些画有没有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