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掏出证件。“刑侦支队的。林小禾医生?”
“我是。什么事?”
“关於你父亲的事。”
林小禾的手开始发抖。她摘下口罩,看著秦墨。她的眼睛还是很亮,很乾净,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碎。
“我父亲死了。2005年,死刑。”
“他没有死。改判无期。2020年出狱。他还活著。”
林小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声音。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他在哪里?”
“不知道。他在躲。他杀了人。我们在找他。”
林小禾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他杀了谁?”
“二十个人。在城西公园,每年7月19日,杀一个人。从1985年到2005年。他是莫奈。他是画光的人。他是杀手。”
林小禾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很乾净,指甲剪得很短。救人的手。她父亲杀人的手。不一样。
“他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了纪念你。你出生那天,7月19日。他从你出生那天开始杀人。每年你生日,他杀一个人。他杀了二十年。”
林小禾抬起头。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他杀他们,是为了我?”
“为了让你不被忘记。他说——『我女儿活著。她需要被人记住。她不能被忘记。”
林小禾站在那里,看著秦墨。她的眼睛还是很亮,很乾净,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旧的疲惫。
“秦警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有权知道。”
林小禾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孩子的哭声从病房里传出来。
“秦警官,你会抓他吗?”
“会。他杀了人,就要抓。”
“抓到他之后,他会死吗?”
“会。他杀了二十个人。死刑。”
林小禾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等他。等了他二十三年。我以为他死了。我每年7月19日,去城西公园,站在湖边,等他。他没来。我等了二十三年。他活著,但不来见我。他杀人,但不来见我。他记得所有人,但不记得我。”
秦墨看著她。“他记得你。他每年你生日那天,杀一个人,纪念你。他用別人的命,写你的名字。”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他活著。我只需要他来看我。”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林小禾,你愿意帮我们找到他吗?”
林小禾看著他。“怎么帮?”
“他知道你在等他。他不敢来。你给他写信,告诉他——你想见他。他也许会来。”
林小禾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我写。”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递给她。林小禾接过笔,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开始写。她写了很久。写了很多遍,撕了又写,写了又撕。最后,她写了一行字:“爸,我想你了。你来见我。我在城西公园湖边等你。7月19日,正午。小禾。”
她把纸条递给秦墨。秦墨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装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