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一百一十六个。他一个一个地念。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四十多岁,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拿著一幅画。她把画放在桌上。
“达利让我给你的。”
秦墨打开画。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湖边,手里拿著一把铁锹。铁锹上沾著泥,泥是湿的。他的脸很普通,圆脸,短髮,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装。他的眼睛很暗,很沉,像是从来没有被光照过。刘志强。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他等了二十年。等你们来找他。他还在等。”
秦墨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刘志强在拘留所里,等审判。他等的是死。他杀了十二个人,拋进湖底。他女儿沉在湖底,他杀了十二个人陪她。他等了二十年,等有人来找他。他等到了。秦墨来了。他抓了他。他等审判。等死刑。
“沈牧之,达利在画刘志强。他在问他——你还在等吗?”
“他等的是死。”
“他等到了。他会死。”
秦墨把画掛在白板上,站在刘志强的名字旁边。他拿起笔,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等待审判”。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在画等待的尽头。有些人等到了答案,有些人等到了死亡,有些人等到了重逢。刘志强等到了死亡。他杀了人,他该判死刑。他女儿在湖底等了二十年,等到了他。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见面。”
“你信吗?”
“信。他们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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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往拘留所。刘志强在號房里,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头髮剃了,穿著蓝色的號服,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看到秦墨,他站起来。
“秦警官。”
“刘志强,达利画了你。他在问你——你还在等吗?”
刘志强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等。等死。我杀了人,我该判死刑。我女儿在等我。我等了二十年,等她浮上来。她没浮上来。你把她捞上来了。她在殯仪馆。我见不到她。我在这里,等死。死了,就能见到她了。”
“你后悔吗?”
“后悔。不是后悔杀人。是后悔没有早点去死。早点死,早点见到她。”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刘志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告诉达利,不用画我了。我等到了。我等到了你们,等到了审判,等到了死。够了。”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出號房。沈牧之在走廊里等著他。
“他等的是死。”
“他等到了。”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刘志强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等待审判。等死。”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达利在画等待的尽头。刘志强等到了。他等的是死。他的等待,结束了。”
“还有谁在等?”
“很多。那些还没被找到的失踪者,那些还没被告知的家属,那些还在坑里的人。他们在等。等我们去找他们。”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等待的尽头。有些人等到了答案,有些人等到了死亡,有些人等到了重逢。刘志强等到了死亡。他女儿等到了他。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见面。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等待的尽头。刘志强——等到了死。”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是在画等待的尽头。那些等到的,那些没等到的,那些还在等的。我们要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告诉,一个一个地记住。”
“你记得住吗?”
“记得住。一百一十七个了。我会记住所有人。”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等待的人。一百一十七个。他记住了。他不会忘。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城西公园,湖边,又发现了一幅画。不是达利的。是另一个人的。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满了名字。背面写著一行字:『他记了所有人。但他忘了自己。谁记得他?签名是d。达利。”
秦墨闭上眼睛。达利又在画他。又在提醒他——你记了所有人。但你忘了自己。谁记得你?他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