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看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赵志远。1975年。不是刘志强,不是刘志远,是赵志远。另一个失踪者。波洛克没有记他,达利记了。他在湖底,沉了四十九年。
“沈牧之,查一下赵志远。”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赵志远,1960年生。1975年7月19日,在城西公园失踪。报案人是他的母亲,叫王淑芬。出警民警——马建国。结论:『可能自己走的。”
“他母亲呢?”
“去世了。2000年。肺癌。”
秦墨闭上眼睛。“他在湖底。沉了四十九年。没有人等他。他的母亲等了他二十五年,没等到。死了。”
“达利记得他。他画了他。”
秦墨睁开眼睛。“陈队长,湖底还有骨头。1975年的。赵志远。”
陈队长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查到了。法医说,那具遗骨,十五岁左右。dna比对,跟王淑芬的样本匹配。”
“捞吧。”
潜水员下水了。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气泡从水底冒出来,一个接一个。过了很久,潜水员浮上来了,手里拿著一个袋子。袋子里是骨头,灰白色的,被水泡了四十九年。秦墨蹲下来,看著那些骨头。赵志远。十五岁。沉在湖底四十九年。没有人等他。他的母亲等了他二十五年,没等到。死了。但达利等他。达利画了他。秦墨来看他。
他站起来,转过身。沈牧之站在他旁边。
“又一个。没有人等的人。”
“达利等了他。达利画了他。”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赵志远那一页。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捞,无人等”。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达利在画等待。那些有人等的,那些没人等的。他都画。他让我们看见所有人。”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赵志远。十五岁,沉在湖底四十九年。没有人等他。他的母亲等了他二十五年,没等到。死了。但达利等他。达利画了他。秦墨来看他。他不会忘记他。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赵志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捞,无人等”。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是在画等待。那些等到的,那些没等到的,那些还在等的。我们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告诉,一个一个地记住。”
“你记得住吗?”
“记得住。一百四十八个了。我会记住所有人。”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等待的人。一百四十八个。他记住了。他不会忘。他在等。等达利的下一束光。等下一个等待的人。等下一个答案。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城西公园。等下一束光。”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幅画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名字,不是数字,不是脸——是一个句號。又一个句號。达利在画句號。在告诉他——这一章结束了。你找到了。你告诉了。你记住了。但还有下一章。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句號。他没有休息。他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
“秦墨,你看到了什么?”
“句號。达利在说『这一章结束了。”
“结束了吗?”
“没有。还有下一章。”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达利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又一个句號。一章结束。下一章开始。”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还有三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句號。一章结束,下一章开始。等待的人还有很多。他会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告诉,一个一个地记住。他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