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跟我讲国本,我跟你讲价格。”
他伸出两根手指。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
“一,你家里那些股票凭证,明日之后就是一堆废纸。你们陈家上下所有人,可以去北境的纺织厂里当工人,我管饭,按劳分配,每个月还能领到一张澡堂票。”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陈延寿,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二,把你们陈家在江南所有的纺织厂、染坊、桑田,连带那些祖宅、铺面,所有的股份,以市价一成的价格,全部卖给我。签了字,我留你们一条活路,让你们体面地当个富家翁。”
陈延寿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嘴唇哆嗦著。
“你……你这是巧取豪夺!你这是明抢!”
“我不是在跟你谈,我是在通知你。”
李怀安收回手指,拿起桌上的万用表。
“签了合同,你哥哥陈延年还能掛个北境纺织集团江南分公司荣誉董事的虚衔。你,陈延寿,读过书,会算帐,可以来皇家技术学院当个会计,我给你开月薪三百圆清风票。”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不签,交易所的废纸你家里应该还有很多。或者,通州码头正好缺一批清理河道淤泥的苦力,我想你们陈家的子弟,应该也吃得了那份苦。”
李怀安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铁虎。”
“在,师父!”
“把合同送进去。告诉陈先生,我只等一炷香的时间。”
李怀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他来说,实验室里那个正在倒计时的铜盘,远比一个旧时代家族的哀嚎重要得多。
铁虎拿著一份早就擬好的厚厚合同,大步走进会客厅,把文件“啪”的一声摔在陈延寿麵前的桌上,震得那杯黑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们院长,赶时间。”铁虎瓮声瓮气地说。
会客厅的门被关上。
屋里只剩下陈延寿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死死盯著墙上那块不断刷新价格的“催命符”。
绿色数字闪烁了一下,从“零点三”跳到了“零点二八”。
他仿佛能听到家族三百年基业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所有的学问,所有的经纶,所有的圣人之言,在那个冰冷的数字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桌上那支蘸好墨水的钢笔,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陈延寿伸出手,颤抖著,最终还是握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