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著:今宜睡
镇抚司和府衙的办事效率果然是快,不过三日,就有消息传了回来。
传话的是沈七。
他一路从府衙后门进来,脚步急促却不慌乱,显然是带了要紧的消息。
赵无眠正在书房里看一幅昌南府的地图,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老大,买家查到了,”沈七疾步而来,到了近前才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说道,“是城南一个富商,姓周,家里开了个窑口,规模不大,但这两年仿着莫姑娘家的窑口烧了些时兴的款式,赚了些钱。他拍下那只温碗,也是听说了莫姑娘复烧天青釉的事,打算仿制复烧。”
“就如此?”赵无眠确认般地问。
他的语气很平,但沈七跟了他这些年,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的是仔细。
沈七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答道:“就如此。”
赵无眠便不再追问,只微微颔首。
看来这买家就是一个“单纯”的买家。
一个有点小钱、有点小野心的小窑主,想学着莫家的路子走,买只名贵的碗回去仿制。这样的人在黑市上多的是,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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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家呢?”赵无眠端起桌上的盖碗,用碗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像是在借这个动作让自己更专注一些。
沈七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李大人写了文书,盖了官印,沈七拿着去黑市跑了一趟。那拍卖行倒是配合,见是官府的人,二话不说就找来接待卖家的鉴赏师傅。师傅回忆说那人操着一口地府的府城口音,穿着体面,不像寻常的偷儿,更不像盗墓贼。”
赵无眠端着盖碗的手微微一顿。
穿着体面,不像偷儿——这倒是有意思。
一般偷了东西去黑市销赃的,要么是走投无路的穷汉,要么是惯偷,哪个不是遮遮掩掩、鬼鬼祟祟?!
这人倒好,穿着体面地去了,倒像是去做正经买卖的。
“而且,”沈七顿了顿,目光闪了闪,才继续说道,“似乎是个新手,毫无黑市行走的经验,居然还没有蒙面。”
这句话终于让赵无眠的表情有了变化。他放下盖碗,抬眼看向沈七,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画像了?”
沈七咧嘴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双手递上来:“画了,我们顺着画像的样子往下摸,查了好几天,您猜怎么着——”他故意拖了个长音,卖了个关子,见赵无眠挑眉看他,才赶忙说道,“那卖家,是府城柳家二老爷身边的长随,叫磐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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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眠端盖碗的手微微一顿。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盖碗的盖子轻轻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这一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骤然落定了似的。
府城柳家,那是老门老户了。
赵无眠将盖碗重新放回桌上,慢慢地靠进椅背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井里,那里种了一丛翠竹,秋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
柳家,又是柳家。
报案的是柳家大房,偷东西的却是柳家二房的人。这一家子关起门来的事,倒叫他们这些外人给撞上了。
柳家虽说这些年有些败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会沦落到偷东西卖的地步?而且还是偷自家亲戚的东西,传出去不怕坏了名声?
赵无眠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查查这个柳二老爷,”他说,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底细、家底、往来,事无巨细,统统查清楚。”
沈七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赵无眠又叫住他,“那个叫磐石的长随,先不要惊动,暗中盯着就好。”
沈七会意,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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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赵无眠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写下了几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