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倒是知道的。按本朝律法,女子的嫁妆属于私产,夫家获罪也不会牵连。
倘若这温碗是孙兆安之前留的后手,亦或是孙柳氏早有谋划,将其都归到了孙柳氏名下,也算说的过去。
自然,前提是不能让外人知晓。
。。。。。。
“而孙柳氏之所以回娘家来,是因为她打算搬去皇都居住,”沈七翻了翻手中的纸,确认了一下,“可也不是说走就走的,于是盘亘在娘家,整理带回来的嫁妆和其他东西。因为嫁妆和带回来的东西丰厚到十辆车才拉回来,故而柳二老爷便动了歪心思。”
沈七嗤笑一声。
“他买通了好几个人,但自己动手目标太大,故而才是这长随磐石动手。他可不止偷了一个温碗,是好些东西,这温碗不过是其中之一。”
赵无眠微微抬手,眉毛一挑,示意沈七说下去。
“他先去的府城的典当行——之前的筹款,这柳二老爷也算是熟客了。除了这个温碗,其他的东西典当行都收了,也是典当行给指点的迷津,让磐石去黑市。。。。。。我拿出咱镇抚司的令牌,典当行的人立刻就招了,”
赵无眠听到这里,终于将整条线串了起来。
柳二老爷缺钱,看上了孙柳氏带回来的丰厚家当。他让自己身边的长随磐石,借着去给孙柳氏送节礼的由头,摸清了库房的位置。又花钱买通了柳家的一个粗使丫鬟,里应外合,偷了不少东西,里面就有那只粉彩温碗。
府城的典当行还是有点眼力价的,还有胆量,认出了“女山”字号,让那长随去黑市碰碰运气。
“磐石凭着一股子忠心,将东西拿到黑市拍卖行,卖了五千两,”沈七说到此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而这五千两,他也没私扣一丝一毫,悉数交给了柳二老爷。”
赵无眠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那个叫素弦的女子,如今何在?”
沈七一愣,随即答道:“被柳二老爷赎出来了,养在外头的一处小宅子里。赎身银子花了三千两,剩下的两千两,估计够他们花销一阵子了。”
“痴情种子,”赵无眠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沈七方才的话,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倒真是个痴情种子。”
沈七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赵无眠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初秋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这便是眼下查到的全部。
一个为情所困的落魄庶子,一个忠心耿耿的长随,一个被买通的粗使丫鬟,一只被偷走的温碗,五千两银子的赃款。
人证物证俱全,去柳家把磐石拘来,再顺藤摸瓜找到销赃的证据,便可以将柳二老爷绳之以法。至于那只粉彩温碗,既然买家是正经窑口,原物应当还在,追回来还给柳家便是。
赵无眠靠进椅背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丛翠竹上,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细碎的影子。
这是一个简单的偷盗案子。
只不过背后牵扯出来的恐怕不是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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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眠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沈三的声音。
“大人,莫姑娘来了。”
赵无眠的动作一顿,随即赶忙起身,将桌上的宣纸折起来收好,又整了整衣袍,大步朝门口迎去。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方才那些沉郁的思虑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
还没走到门口,莫惊春已经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清清爽爽的好看。只是此刻她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薄红,显然是赶了不少路。
她手里拿着一卷纸,急匆匆地往赵无眠面前一递,连气都没喘匀就开口道:“柳家的族谱上,有一支早年间迁去了皇都,攀上了皇商的边——”
赵无眠接过那卷纸,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伸手将莫惊春拉到椅子上坐下,又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这才在她对面坐下来,展开那卷纸慢慢看。
莫惊春喝了口茶,缓过气来,指着纸上的内容解释道:“倾城行主托了皇都的关系,查了柳家族谱的分支。这一支是三十年前迁去皇都的,起初只是做些小买卖,后来——”
“后来出了个柳彦君,”赵无眠接过话头,目光落在纸上那个名字上,“柳贵君。”
莫惊春点了点头,神情难得的认真:“柳家的这支之所以能成为‘皇商’,就是因为这位柳公子。他不仅长了一副好容貌,还书画双绝,弱冠之年被女帝看上,带回皇宫封了贵君。也因此,柳家得以成为皇商,专管大庸瓷器的对外贸易。”
赵无眠的手指在“对外贸易”四个字上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