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骨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许长卿挥剑格挡,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骨剑撞在剑上,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碎骨四溅。可太多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总有漏网之鱼从他身侧掠过,划破衣袍,切开皮肉。血珠飞溅,又被骨剑带起的罡风卷走,融入红雾之中。他的青衫上很快绽开一道道血痕,像被无形的鞭子抽过。漫天剑雨中,瓷娃娃动了。它小小的身影从骷髅头中央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骨剑,剑身细长如针,通体漆黑,裹着浓稠的黑气。许长卿横剑格挡,十一剑与骨剑相撞,爆出一串幽蓝的火花。他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沟,虎口发麻,剑身嗡嗡作响。瓷娃娃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它的身形在空中折转,如鬼魅般绕到他身侧,骨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直取后心。许长卿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横扫,剑光如匹练,将周围的骨剑尽数斩碎。瓷娃娃向后飘退,又在空中一顿,折返而来,骨剑连刺,快得像暴雨打芭蕉,每一剑都带着刺耳的尖啸。许长卿脚踏七星,身形在剑雨中穿梭,十一剑在他手中舞成一道流动的光。他的剑法飘逸灵动,每一剑递出都带着浩然剑气,将周围的雾气都逼退数丈。可瓷娃娃比他更快。它的身形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骨剑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刺来,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毒蛇,怎么也抓不住。许长卿低喝一声,剑势陡变。十一剑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划出玄妙的弧线,两仪生灭,阴阳流转,剑光分作两道,一左一右夹击瓷娃娃。瓷娃娃的身形猛地一滞,被剑光封住了去路。可它不慌不忙,小手掐诀,黑气从它体内涌出,化作一面漆黑的盾,将两道剑光尽数挡住。“剑三,两仪生!”许长卿咬紧牙关,剑势再变。剑光分化,四象生八卦,八方雷动,剑气纵横,将周围十丈之内的空间都笼罩在剑网之中。地面被剑气犁出无数道深沟,碎骨被震成齑粉,连空气都在颤抖。瓷娃娃被剑网笼罩,身形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去。它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黑气暴涨,硬生生将剑网撕开一道口子。许长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连续使出两式剑招,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丹田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瓷娃娃撕开剑网后,身形一闪,出现在他面前。它没有用剑,而是直接一拳砸了过来。许长卿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闪避,那一拳擦着他的肋骨掠过,拳风刮得他皮肉生疼。他反手一剑削向瓷娃娃的脖颈,瓷娃娃低头躲过,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一脚力道大得惊人。许长卿胸口一闷,喉头涌上腥甜,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撑着剑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手臂、腿、腰,没有一处不在抖。灵力几乎耗尽,丹田空空荡荡,像是被掏空了。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血从嘴角滴落,在身下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瓷娃娃落在他面前不远处,歪着头看着他。它已经没有头了,可许长卿分明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它拎着那柄细长的骨剑,一摇一晃地朝他走来,步伐很慢,像在散步,像猫戏老鼠。远处,那些百姓看着这一幕,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着孩子默默流泪,有人闭上眼睛等死。没有人说话,连哭声都咽回了肚子里。沈烈靠在树上,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整片衣襟都被染红了。他看着许长卿倒下的方向,看着那个瓷娃娃一摇一晃地走过去,看着身后那些绝望的百姓,忽然觉得胸口那个洞更疼了。不是伤口疼,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爹还活着,也是巡城司的捕头,整天忙得不着家,回家也是倒头就睡。他娘抱怨过很多次,说嫁了个死人,说这个家有没有你一个样。他爹从来不反驳,只是嘿嘿笑,第二天天不亮又走了。他那时候不懂,觉得他爹不近人情,觉得巡城司比这个家重要。直到那年泰安城闹尸患,他爹带着人冲进尸群里,再也没回来。他娘哭了好几天,哭完了收拾东西,说他爹是英雄。他不信。英雄怎么会死?英雄怎么会丢下老婆孩子去死?他那时候想不明白,后来长大了,进了巡城司,吃了这碗饭,渐渐就懂了。他爹临终前让人捎了句话回来,就一句话。“沈家的人,站着死,不跪着活。”,!沈烈咬着牙,撑着刀,一点一点站起来。刀在手里抖,腿在抖,浑身上下每一块肉都在抖,可他还是站起来了。与此同时。地上,许长卿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几个回合打下来,许长卿心里已经摸清了门路。这瓷娃娃身上的黑气诡异得很,他的剑气触上去,便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从剑一到剑四,任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在那层黑气上撕开一道口子。这东西不是靠蛮力能破的。可他也注意到了——黑气每次挡下他的攻击之后,会有一瞬的凝滞。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像人在剧烈喘息时需要的那一口换气。若能在那一瞬击中它,没有黑气护体,这东西未必扛得住他一剑。而他的剑,够快。十丈之内,醉仙剑从出鞘到命中,不过弹指一挥间。问题是,它不会给他近身的机会。方才贴身缠斗时,它身上的黑气始终浓稠不散,根本没有那一瞬的空隙。只有它主动拉开距离、黑气外放的时候,才会露出破绽。所以他才故意吃了那一脚。他要让这东西以为他已经力竭,以为胜券在握,以为可以慢慢走过来、慢慢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然后,十丈之内,一剑封喉。瓷娃娃拎着骨剑,一摇一晃地走来。许长卿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泥里,指节泛白。他屏住呼吸,掐着剑诀的手藏在袖中,纹丝不动。十七丈、十六丈、十五丈。他的灵力在丹田中缓缓凝聚,蓄势待发。然而。瓷娃娃在十丈边缘停下了。歪着“头”,“看”着他。然后它笑了,像是瓷片在玻璃上划过,又像是小孩在哭,却分明是在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回荡在红雾之中,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那点被识破的小心思。许长卿一咬牙,剑诀猛然催动。醉仙剑化作一道青芒,从袖中暴射而出!十丈距离,弹指即至。可瓷娃娃不躲不闪,只是抬起手,那层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在它身前凝成一面漆黑的盾。“铛——!”剑尖刺在黑盾上,爆出一串幽蓝的火花。醉仙剑嗡嗡震颤,剑身疯狂旋转,却寸步难进。黑气如同活物,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将剑身牢牢裹住,越缠越紧,越缠越密。剑光被黑气吞没,连嗡鸣声都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息,悬在半空,动弹不得。许长卿瞳孔微缩。瓷娃娃松开手,那柄裹满黑气的醉仙剑便漂浮在它身侧,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鸟。它又笑了,笑声比方才更尖锐,更刺耳,像是在说——你看,我什么都知道。:()有请剑仙,一剑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