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许长卿却迅速调整好姿态,举剑站起,目光清明。前世在十万大山,他区区二品境界,面对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大妖,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可他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有数十头不可一世的大妖倒在他的剑下。那些大妖比他强,比他快,比他狠,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李青山当年跟他说过一句话:“怕个卵,它一巴掌拍不死你,你就拿剑捅它,捅不死就再捅,捅到它死为止。”话糙理不糙。面对这种敌人,唯有不怕,才有胜机。眼前这头大妖虽然厉害,可方才那一掌,他接住了。虽然被弹飞,虽然吐了血,虽然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可他没有死,剑没有断,腿没有软。它一巴掌拍不死他,那就还有得打。远处,瓷娃娃坐在花轿上,双腿晃来晃去,笑眯眯地看着他。唢呐声呜呜咽咽,喜庆的调子在风中飘荡,像是在催他快些上路。许长卿握紧剑,脚下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十一剑在他手中亮起,剑光如匹练,直刺花轿。那种凝滞感又来了。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久。一声锣鼓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花轿消失了,出现在他身后,轿帘低垂,纹丝不动。他的剑刺空了,剑气轰然落地,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巨坑。许长卿迅速调整姿态,回身举剑。瓷娃娃坐在轿顶上,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两只小脚晃得更欢了。唢呐声越来越大,四面八方都是,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锣鼓喧天,震得人头皮发麻,整片红雾都在随着节奏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许长卿忽然愣住了。他想起来一件很诡异的事。他在遇见孙三寸之前,那顶花轿明明已经从他身后远去了。可为什么——他与瓷娃娃往前打了这么远,反而花轿又出现在他身前了?就在这时,瓷娃娃忽然抬起手,朝他身后指了指。许长卿愣住,顺着它手指的方向侧耳倾听——那喜庆的调子里,竟有另一支唢呐声,呜呜咽咽,从他身后传来。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红雾中亮着两盏红灯笼,晃晃悠悠,像两只充血的眼睛。灯笼后面,是一顶花轿,大红的花轿,和他面前这顶一模一样,旁边跟着泥人,吹唢呐的,打锣的,抬轿子的,一摇一晃,踩着同样的节奏。红雾渐渐变散。他看见左边也有一支队伍,右边也有一支,身后那支还在靠近,更远处还有,密密麻麻,布满整片红雾,数都数不清。来自成百上千顶花轿的压迫感,从这片红雾中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角落挤来,令人窒息。这一瞬,许长卿心中,甚至生出一丝绝望感。但很快,一声锣鼓炸响,震得天地变色。红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那些花轿,那些泥人,那些瓷娃娃,连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气息,一起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许长卿脸上。他眯起眼,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片被抽干了生机的荒原。周围的树木还是枯萎的,地上的草还是灰白的,可那些方才还血淋淋的尸体,那些还睁着眼睛的头颅,那些还在流淌的血,此刻全部变成了累累白骨。白惨惨的,干干净净,像是死了很多年。许长卿站在原地,看着那具穿着斩妖使服装的矮小骷髅,看了很久。…………斩妖司车队里,张三冷笑着看着笼子里的墨儿,手里握着刀。“你这妖孽,还不肯说实话是吧?”墨儿缩在笼子角落,倔强地抬起头:“我没有撒谎,我真的听到了北莽人的话,我没有骗你们!”张三冷笑一声,举起刀:“也罢,反正傻子都知道你是受了谁的指使,许长卿真不该相信你的,既然你不肯说,我便先超度了你,省得他回来多事。”刀落下,墨儿含泪闭眼。“铛——!”刀砍在她耳边的木板上,木屑飞溅。墨儿睁开眼,发现所有人都没有看她,而是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她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愣住了。晨光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正朝这边走来。他身上的青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黑褐色的硬壳。直挺挺的背上,背着一具白惨惨的骷髅,穿着斩妖使的官服,空荡荡的,随着他的步伐一摇一晃。:()有请剑仙,一剑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