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郑家村的王大娘,她之前每日早上都来城中卖瓜果的。。。。。。”
有一士兵认出了城下的妇孺,憋不住的泪水瞬时从眼眶滚出,他带着哭腔喊:“大人,这下面的百姓,都是咱们会州的乡亲啊!”
那群穷苦瘦弱,勤善老实的百姓大多面色如土,眼中已经无泪可流,空洞的眼神望着面前巍峨的城池。
坚固高大的城墙上,周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而动,他们终日劳作,耕耘不辍,为的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但是年年徭役,赋税,用血汗供养的刀剑,现在却护不了他们了。
早该被接回城中的百姓成了鞑靼的人质,李德茂额角青筋暴起,双目圆凸,朝左右大吼:“郭重威呢!把他给老子找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年轻的军官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大人,郭大人自从方才关闭城门起。。。。。。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李德茂如堕冰窖。
他愤怒而错愕的表情停在脸上,僵硬地缓缓环顾四周,一众部将均衣容肃正,与他一同迎敌。
但那个整日笑眯眯的老好人却早就不见踪影。
原来郭重威这鼠狗之徒竟是隐藏在衙中的奸细,而自己竟然撤走了薛灵玥派去跟踪的人。。。。。。
他亲手放走了他。。。。。。李德茂几乎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在众人的惊呼中勉强扶住垛口。
城下,鞑靼人挥舞着鞭子,将步伐磕绊踉跄的百姓驱赶而来,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士兵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城楼上的气氛愈发沉重而绝望,有的人甚至在那当中看到了自己的亲人。
士兵们僵白的手指紧攥着长刀,眼睁睁看着鞑靼人的弯刀举在亲人头顶,被硝烟熏得黝黑的脸颊上,道道滚烫的热泪无声滚落。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两脚羊才应该好好看看!”领头的鞑靼将领抽出弯刀,粗糙的手掌随意拽过一个不及马背高的孩童,那孩子才发出惊惧的哭喊,一道寒光闪过,瞬时没了声息。
李德茂胸口一阵剧痛,瘦如枯骨的手攥起拳头,发出一声喑哑的暴喝:“你们这群畜生!”
“哈哈哈哈,想不到罢李刺史!这可是你亲手送给我们的大礼!你们尽管缩在城里,让这群百姓好好看看,这就是他们的官员,这就是他们的士兵,一群没有血性的窝囊废!”鞑靼人狞笑着,高举的屠刀狠狠挥下。
连声的哀叫起伏不停,一排又一排百姓如随风蒲草一般层层叠叠着倒下。大股殷红的血迹顺着城门前的青砖缝隙流出,渐渐与一小滩血液融汇,继而四散流淌。
那一小滩滴落的血迹,正来自尸身吊悬在城楼牌匾下的章恪非。
苟活十七年却殊途同归,这是他的报应,可这群无辜的百姓又是被谁推到如此境地?
又是一声哀鸣刺破耳边,满腔无能为力的愤怒与愧疚终于淹没众人。
不能再等下去了,哪怕会州城中只有步卒一万,骑兵数千,哪怕这点人与城外的鞑靼大军相比,无异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但他们是大周的军人,骨子的血性和良心令他们无法看着大周的子民在他们眼前被屠杀殆尽。
“大人!末将愿出城迎敌!”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转瞬间几乎所有军士都齐刷刷跪了下来,众人颤抖的声音中尽是哽咽:“大人,末将愿出城迎敌!”
李德茂张开的大掌死死按在城垛上,喉间滚动数次,抬头望着阴沉的天色,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下淌。
“薛长史,叶州的援军什么时候会来?”他沉沉道。
薛灵玥喉咙干涩:“恐怕最快也要天亮。”
“好罢,”他转过身来,神色中已再无半分犹豫:“传我刺史令,会州左右卫各取三千人,随我出城迎敌!”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抬头,跪地膝行,齐声阻止:“大人不可!您就是会州的主心骨,让末将去吧!”
“让末将去吧!”
李德茂止住他们的劝阻,因他一时不察错信奸细,才铸下大错,致使这群可怜的百姓白白做了刀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