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渔的手碰到陈默的脖子,他立刻觉得不对。她的指甲变长了,指尖发紫发黑,猛地朝他刺来。他偏头躲开,肩膀还是被划出三道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体内的骨狱马上燃起黑火,把她震飞出去。她摔在石阶上,抽了一下,就不动了。陈默喘着气,肋下的伤口还在流血。他顾不上自己,赶紧撕下衣服的布条,按住阿渔的肩膀。她脸色很白,呼吸很弱,耳朵后面的鳞片也失去了光泽。他不能走。可也不能留。他正犹豫的时候,忽然看见远处祭坛边上,柳菁的头颅躺在那里。她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有一点微弱的光。那光很淡,却让他脑子里响起一段琴声。那是苏弦的声音,以前在梦里出现过一次。现在,这声音又响起来了。陈默低头看阿渔。她暂时安静了,但眉心有一抹紫色还在跳动。他知道,再晚一点,她真的会杀了自己。他咬破手指,在阿渔额头上画了一个符。这是最简单的护魂印,只能撑半炷香时间。他又用骨链绕着她缠了几圈,点起一层白火,不让别人靠近。做完这些,他走向祭坛。每走一步,断骨的地方都很疼。他没停下,穿过倒塌的柱子和地上的裂缝,走到柳菁的头颅前。那点光更亮了。他伸手碰了上去。手指刚碰到头骨,眼前突然一黑。画面一下子冲进脑海——枯河村,火刑台。村民举着火把围成一圈。柳菁扑到他身上,替他挡下了第一根燃烧的木头。火苗烧着她的衣服,头发都焦了,但她一直没松手。“别烧他!他是无辜的!”没人听。火越烧越大。有人把柳菁拉开,扔到角落。她躺在泥里,胸口塌下去,嘴里流血。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活下去。”画面碎了。陈默站在原地,额头冒汗。他知道这是幻觉,是骨狱残留的记忆。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低声说:“那年我没救你,现在我来赎。”话刚说完,空气变了。那点光不再闪,变成一道光柱,从柳菁的眼眶升上去,连到上方八具骷髅。八具骷髅的眼睛同时亮起红光。一股力量抓住他的意识,往深处拉。他明白很危险。一旦意识被吞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但他还是闭上眼,任那股力量把他拉进黑暗。他失去知觉。等他再睁眼,已经在一个荒原上。天是暗红色的,地上全是碎骨头。远处有座祭坛,柳菁的头颅被钉在中间,一根黑线从她头顶穿出来,连向天空。旁边站着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一把琴。琴是白骨做的,琴弦上有干掉的血迹。是苏弦。他在弹琴。琴声很轻,像风吹过山谷。每个音落下,黑线就颤一下,柳菁的头颅也跟着动一下,好像在回应。陈默慢慢走过去。苏弦没回头,还在弹。“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弱,像从地下传来,“她撑不了多久了。邪祟每天都在吃她的魂。”陈默问:“你怎么在这?”“我的残念被琴音锁住了。”苏弦说,“最后一曲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护她。我把最后一点意识藏进琴弦,顺着声音找到这里。”他停下,琴声断了,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条缝。“魔宗杀人不是乱杀。”他说,“他们在养邪祟。用活人头颅当容器,让魂一点点烂掉,最后变成傀儡。柳菁被选中,是因为她对你太执着,魂不散,最适合做媒介。”陈默握紧拳头。“他们想用她控制我?”“不只是你。”苏弦摇头,“还有八骨将。每具骷髅都被下了禁制。谁集齐骨戒,激活阵法,他们的魂就会炸开,成为打开飞升路的燃料。”陈默没说话。他早觉得这条路有问题。没想到连骨尊留下的传承,也是个陷阱。“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因为只有你能听见。”苏弦说,“你的骨狱和她的魂有共鸣。刚才你说‘我来赎’,打破了封印。现在,她能说话了。”他指向祭坛。柳菁的头颅慢慢转过来,空洞的眼眶对准陈默。一个声音响起,断断续续,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陈……默……快……走……”“我不走。”他说,“你说完,我再走。”“听……我说……”她的声音清楚了一点,“我不是……死于火刑。我是……自愿被砍头……我不想让你背上杀人的罪……那天晚上……我偷了村长的命牌……他才是……引来邪祟的人……”陈默愣住了。原来是这样。难怪村民恨他。不是因为他带来灾难,而是因为他揭了真相。“他们……要烧了我……我逃了……躲在后山……被魔宗抓走……他们……用我的头……养邪祟……想控制你……苏弦……用琴声……保住我最后一丝魂……等你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现在……我说完了……你……快走……”陈默跪在地上。他双手撑地,头抵着土。“你要我走,我就走?”他抬头看着那颗头颅,“你替我挡火,我连坟都没给你立。现在你知道真相,却让我离开?”他拔起一根断骨,蘸着血在地上画符。那是焚天骨狱的核心阵图。“你想说的,我听到了。”他说,“你想走的路,我替你走到底。”符文亮了起来。柳菁的魂从头颅里飘出,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当年的蓝布裙。她走到他面前,轻轻碰了他的眉心。一瞬间,更多记忆涌进他脑子——她被关在地下密室,头插在石柱上。黑雾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她痛苦挣扎,魂一点点被吃掉。就在快消失时,一道琴声冲进来。苏弦的残念形成屏障,挡住黑雾。两个魂靠在一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只为等他来。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陈默睁开眼。眼泪滑下来,落地变成灰。“谢谢你们。”他小声说。柳菁的影子笑了。很轻,像风拂过草尖。然后她后退一步。“别回头。”她说,“往前走。”话还没说完,她的身体突然炸开。无数光点升起,像星星倒流,全飞进第一具骷髅。骷髅慢慢抬头。下巴动了,发出声音。不再是柳菁,也不是苏弦。那声音很老,很大,像从天地初开时传来。“后来者。”“你知道飞升路为什么断了吗?”:()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