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进耳中,更加有种如梦似幻的错觉,她竟然在问他好不好。
卫常在心中已经不只是五味杂陈,无法控制的泪珠接连不断落下,然而他仍旧只是发怔地看着她,倾听着心口那越来越响的鼓动。
“……”
他想要开口回答,口中却无比滞涩,一个字也说不出,但又因为情急,便只能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喘|息声。
这奇怪的声音引得她侧目看了一眼,于是他神色微顿,不再发声,更不敢暴露自己如今成了半哑,不再是那个如松如梅的卫常在。
他垂下眼,摇了头,然而清冷的面上却显出一种疏离,看起来像是不大想同她交谈,林斐然收回目光,将靠近的手收回,只道。
“没事就好,你方才离得近,有没有看到沈期的身体有什么变化?他还好吗?”
卫常在目光一闪,直直看她。
林斐然此时正看向沈期,忽然想起卫常在哑了的事实,让他说话属实有些为难,又立即道:“罢了,都伤成那样了。”
她的语气里有叹息和不忍,卫常在站直身子,移开目光。
下一刻,又听她道:“你以前从来不懂流泪的,但现在好像很爱哭。”
“……”
卫常在仍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抬眸静静看着她,心绪也仍旧在不断膨胀,余烬将燃。
他想,林斐然要做什么、说什么、看向谁,都没关系,只要活着,只要活着……
下方,毕笙竟然没有推开沈期,尽管她看向林斐然的视线快要擦出火光,可她的手仍旧在沈期身上,同样没有命令密教弟子对她动手。
如今世人都透过天地黄钟看着这一幕,她不打算轻举妄动。
旁人不知,或许连林斐然本人都不知晓,但毕笙心中最是清楚。
林斐然以前做的事,颇有事了拂衣去的味道,原本不显山露水,但在她死去后的那段时日,桩桩件件不知从何处开始发酵,竟让她声名大噪。
死人往往是最令人宽容和怀念的。
连恶者都会被冠上人已死、事可谅的包容,更何况是她这样的人。
盗走密教圣物的窃名开始消解,斩杀人皇之事也有了争辩,这一切的“恶名”都无法将她遮盖。
乾道不少弟子开始缅怀她在飞花会的所作所为,寒症病患记挂那张传出的药方,妖界许多少年人更是心向往之。
但最为甚者,是她毫不藏私传出的《大音希声》。
自她死后,永夜降临,蛰伏于深谷中的妖兽逐渐出没于村镇之中,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言,这本是一场逃不开的死劫。
但《大音希声》已然传遍天下,许多人依照书中指点,以及她那深入浅出的注解,以灵玉设阵,竟也在这样的乱世中保全性命,苟活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