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莱伊无声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垂下头,良久,才取下嘴里的香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波本关上门,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卧室。
卧室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卧室。波本不过是离开了几天而已,几天前没有来得及整理的被子,还是原样堆在床上。
阴沉的天光透过窗子泄露进来,将室内映照得昏暗又冷清。
波本将贝斯琴盒轻轻放在书桌边,硬质的琴盒接触桌面,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
他看着这把乐器,突然抱住头,蹲了下来。他的脸深深埋在双膝之间,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刚才走进安全屋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波本感到一阵恍惚。
面前的场景和几天之前是如此相似。当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一身黑衣的莱伊站在那里,用烦人的绿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只是那一天他是踏着夕阳的橙红色光芒走进来,今天,他确是踩着阴雨绵绵的冷色天光。
那天苏格兰就在厨房里,一听见屋子大门开关的声音,就探出头来,笑着对波本说,他煮了咖喱。
波本仍能回忆起那天屋子里咖喱的香气,还有狙击手们出任务后带回来的、隐约的硝烟味道。
那天的咖喱真的很好吃。
带着Hiro的烹饪出来的独特的味道。
回忆起这一切的时候,波本总是会感到恍惚,就好像这些天的逃亡和挣扎都不过是一场噩梦,醒来的时候,哪怕看不见,也能清晰地感觉到Hiro就在隔壁。
但是并不是。
这场噩梦才是真实。
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苦涩刺鼻的烟草气味,从门缝里溜进卧室,丝丝缕缕地侵袭着冰冷的空气。
波本听到隔着房门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好像是有人关上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那天之后波本才意识到,莱伊出现在那幢大楼外,居然是和自己有着相同的目的。
这个总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狙击手,那天带着浑身的杀意,其实是冲着那个审讯专家而去。
或者那些杀意也冲着看上去与审讯专家合作的波本;却唯独不是冲着苏格兰。
其实莱伊,也希望……能救下Hiro。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最终的结果是,Hiro孤立无援地死在了问询室里,死在了本该最“安全”的地方。
他最终也没能见到Hiro最后一面。当他终于闯进问询室的时候,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光芒也已经消散。
而那张熟悉得刻入波本骨髓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决绝的平静。
然后就是血。
一个人的身体里,居然能流出这么多的血,像是无尽的血池地狱,将波本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色再次变得暗淡。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黑暗——随着天光的消失,越来越浓重的黑暗。
黑暗淹没了房中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在这间小小的卧室之外,整个城市的灯火开始逐一亮起。鲜艳的霓虹闪烁着,点亮了东京的夜晚。
又一个喧嚣的夜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