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间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下属。这个比自己更年长的女人甚至不敢抬眼接触自己的目光。她又紧张又焦虑,却还是绞尽脑汁想要为自己的弟弟求一条生路。
她的弟弟,千重健太。一个年轻的公安。就是他,领着朗姆从行动组借调出去的审讯专家,走进了那间关着诸伏君的问询室。
佐久间知道那个年轻人。他的眼睛和千重女士很像,却显得天真,热情,总是想要做得更好。
简直不像是这个组织内长大的孩子。
他刚从学校毕业,就因为干净的履历而被派往公安潜伏,几乎没有和多少组织成员接触过。
于是那一夜,他甚至认不出那个被他领进门的人,是来自组织的审讯专家。
他亲眼见证了诸伏君的死亡。
佐久间的目光又落到文件上。在这份申请中,千重健太用崩溃般的语气说,他已经无法继续了。
他无法面对诸伏君的死。他已经无法继续潜伏在公安里面,哪怕他退出的代价可能是自己的性命。
佐久间想,诸伏君,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么残忍?
佐久间沉默了很久。久得千重女士的肩膀忍不住颤抖,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发出一丝声音。
最终,佐久间闭了闭眼睛。他说:“那么他离开公安,想去做什么呢?”
千重女士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那双与她弟弟相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他……他说他可以去情报组,或者后勤组也可以,实在不行,去组织外围的产业里面当保安也是可以的,他在警校训练过,身手还不错——”
千重看着佐久间的眼睛,突然停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对着BOSS讲述一个想退出的卧底对未来的规划。
这是不是有点太荒谬了?
佐久间垂下眼睛,再次看了看那份申请。
“警视厅附近有一家居酒屋,”他慢慢地说:“叫‘憩屋’。是我名下的产业。已经停业两个多月了。”
千重睁大了眼睛。
“让你弟弟去那里,接手那家店。”
佐久间的声音平淡,好像只是在布置一个普通的任务:
“那边的客人大多是警视厅的警察,可以轻易听到很多消息。他有在警校学习的经历,会和警察们有更多共同语言。”
千重的嘴唇在颤抖。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恐惧?还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健太在电话里崩溃的声音。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终于涌上心头。
千重看着自己的上司,艰难地张开嘴,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了一声:
“谢谢。”
当千重终于离开之后,佐久间拿出手机,又一次查看收到的邮件。
他已经看了这封邮件很多遍了。
桌上的台灯照亮了他的脸,却无论如何也照不亮他眼中的阴霾。
今天一早,和千重健太的申请同时到达他手上的,还有这封邮件。
来自降谷零的邮件。
佐久间不知道降谷是怎么拿到他的邮箱的。实际上,哪怕在组织高层,知道这个邮箱地址的人也没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