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这一杯,敬诸君,也敬我还能活着见你们。」
义勇的指腹在杯沿停了一瞬。
他抬眼,很短地看了炼狱一下,然后缓缓把杯端起来。他喝得不快,像把该做的礼数落到位。酒液入喉,他的呼吸没有乱,只是停顿变得更浅一点。
凛隔着两张矮桌,看见他放杯的动作慢半拍。
不是迟钝,是克制里那一点不该出现的松动——像绑得太紧的绳,忽然被热气烫软了一角。
义勇依旧少话。有人递碗,他接过;善逸差点碰到伤口,他把碗挪开半寸;伊之助起身过猛,他下意识把矮桌往里推一点,避免他撞到边角。
他的动作总是提前半拍。
身体比他本人更早做出判断。
凛坐在另一侧,与他隔着灯影与人声。
她能感觉到——只要她稍微动一下,他的注意就会偏过来一点点。偏得很短,又会立刻收回去。那种收回不是冷淡,更像把手从火边抽回去,抽得干净,连热都不留在指尖上。
饭吃到一半,炼狱忽然放下筷子,目光越过矮桌,落到义勇身上。
他笑着叫:「富冈!」
义勇抬眼,动作很慢,像怕这一下抬眼会碰碎什么。
炼狱的声音仍然明亮,却比刚才更温和一点:「我走了以后,你也给我好好跟人说话!」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善逸忘了哭,伊之助忘了嚼,连宇髓都停了停,像在等义勇如何接这句话。
义勇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答。筷子在指间停住,筷尖悬在碗沿上方。最后,他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那一声“嗯”很轻,却像把某种承诺硬塞进喉咙里,咽下去。
炼狱笑了,笑里有一点放心,也有一点不容置疑。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像只对义勇说,也像对所有人说:
「别一声不吭就把自己退到边上。你会把人急死的。」
义勇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偏了一下。
偏向凛。
只一下。
凛的指尖在膝上轻轻蜷起,又松开。她没有抬头去追那一眼,只把呼吸放得更匀,把自己按回“该有的样子”。
送别会的后半段没有再变沉。
宇髓把气氛撑着,蜜璃把笑撑着,忍把秩序撑着。大家说起一些轻松的事,说起复健,说起以后谁来顶班训练,说起要不要给炼狱带点路上吃的。
炼狱一直笑着,像火一直在。只是那火的方向变了——从冲锋,变成照亮。
席面将散未散,灯火还亮着。
人群开始松动,脚步声零碎起来。炭治郎忙着收碗,善逸抱着点心不肯放,伊之助被忍盯着把桌角擦干净,嘴里还不服地哼哼。
忍把一只小漆盘递给凛,盘里是几杯温过的茶,茶色清,热气不浓。
「风大。」她说,「给他们一杯,醒醒酒。」
凛点头,双手稳稳端起漆盘,从席间穿过去,茶杯在盘上微微晃了晃。她先在宇髓那桌边放下一杯,又顺手把不死川面前那只快凉的汤碗往里挪了半寸,这才沿着外侧回廊继续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