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味里夹着一点奇怪的辣,辣得鼻腔发麻。汐乃没有去看尸体的残骸,也没有去碰他们的衣物。她知道时间不够,任何多余的怜悯都会把她压死在这里。
她掏出手帕,蹲下去,动作快而稳。手帕一角贴上地面残血,血立刻渗进布里,红得发暗。那红里有黑,黑得很快,像毒在布里也会扩散。
汐乃把手帕折起,把有血的部分包在里面。她站起身,转回地道。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窄。
窄是心理的窄。她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被地道的空腔回一下,回得慢半拍。她把心跳压下去,像她仍在灯下、仍在座敷、仍是那个温顺的汐乃。
走到一处转角时,她脚踝忽然被什么轻轻擦过。
很轻。
像布带掠过皮肤,冷、滑,还带着一点粉。那一下不痛,却像有人用指尖在她脚踝上点了一下。
汐乃的脚步没有停。停下去就会露出破绽。她只是继续往回走。指尖在袖内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掌心冒出一点冷汗。
「我知道你来过。」
那句话没有声音,却像贴在她脚踝上,一步,一步随着她的脚步走。
她回到房里,把木板装回去,背靠门板停了一息,才缓缓站直。她的呼吸还算匀称,只是指尖冷得发麻。
她没有铺开长信。
来不及。
她也不敢磨墨。磨墨的声响太细,在这个夜里反而像喊人。她把那截残炭捏在指腹间,撕下一小片纸。纸很薄,薄得能透出后头的灯影。
她先画一个双头蛇。
两颗头朝相反方向,像同一个身体却有两种阴影。她画得极简,简到只有形。
然后她画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细,像忍那间蝶屋的影。
她画完,指尖停了一瞬。
最后,在纸片的角落,写了一个“陆”字。
血帕在桌上,红得发黑。汐乃把血帕与纸片一并塞进小筒,小筒用布系紧。她走到地板边缘那道缝前,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一息。
又两下。
很快,缝里钻出一只肌肉老鼠,毛上沾着泥,爪尖湿亮,脖子上绑着一小段红布。它抬头看她,眼睛黑亮黑亮的,站姿挺拔,等待指令。
汐乃蹲下去,把小筒绑到老鼠背上,绳结打得紧,紧得像怕它半路掉了。她的掌心在老鼠背上压了一下,压得短,却不容迟疑。
「快,送到他手里。」
老鼠没有叫,转身就钻回地缝。泥味与潮气一并退去,退得干净,只剩那道缝在灯下像一条细细的裂口,裂口下面连着游郭的胃。
老鼠走了很久之后,汐乃仍站在原地,盯着那地缝。
裙摆下,她的脚踝没有伤痕,没有血,只有被擦过的那一点皮肤,冷得发麻,仿佛在提醒她:「我知道你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