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潜眸光微闪,想到原先作为资料室的13号楼,还有这几年厂里陆陆续续从各省抽调来的人,他知道厂里是在搞一个保密的项目,只不过之前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项目,直到秦州机床厂的人来“交流学习”,一头扎进13号楼再没出来过,他就知道这个项目多半是和机床有关。
他自知守成有余、创新不足,没被吸收进项目组也不奇怪,让他来带队这一次的行动,其实已经是领导们对他专业水平的认可,所以并没有什么想法。
“怎么,就只许跟你们交流,不能跟我们交流了?”顾潜笑着和对方“打太极”。
陆建安“啧”了一声:“你这人这样就没意思了。”
说着他看了眼对面铺位上的沈半月和林勉:“小沈和小林可都是你们厂子评的助理工程师,这么年轻的助理工程师,别说京市,只怕全国都绝无仅有吧?”
顾潜笑道:“我们洪厂长比较重视年轻一代的培养。”
陆建安笑叹:“这也太年轻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哟。”
沈半月翘脚看着书,闻言笑眯眯看向陆建安,笑着回了一句:“谢谢陆工夸奖。”
N省离京市不算太远,他们一群人到了地方后,就被直接接去了当地机械厂的招待所。
这几年华国从国外进口了不少机器设备,有些是买的整机,有些是买的零部件自己东拼西凑的。整机的相对好一点,卖方多多少少还是会承担一些维修维护的责任,当然,态度恶劣、维修费用高昂的事情时有发生。买了零部件东拼西凑的就更难了,只能自己摸索着维修,有时候几个月半年修不好都是常有的事情。
机床局组织的这个“专家组”,就是为了给大家解决这些问题的。成员职称未必有多高,但是基本都是成天跟机床打交道的,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
当然,这个“经验丰富”主要是丰富在国产机床,进口的东西,他们也不敢说就能修好,主打一个“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他们这次来N省,就是为了“会诊”N省机械厂从西德引进的龙门铣床。
引进这台铣床时,西德厂商的合同条款定的非常苛刻,整机保修只有一年,关键部位如伺服电机、数控系统等保修是六个月。现在机器已经过保两年,N省机械厂与厂商联系,那边的答复是型号太老已经停产,没有备件,没办法维修,实在要修就只能整机运回。
整机运回显然是不可能的,费用实在太高,而且无法预测维修费用,很可能比新买一台还要贵。
可如果不修,这台花费了高昂外汇千辛万苦买来的铣床,就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请国内的专家来“会诊”了。
“我们全厂上下真是把它当祖宗一样供着的,平时一般人都不允许靠近的,电气柜钥匙是技术科科长自己保管的。本以为精心养护着,它好歹能撑个十几二十年吧,哪知道,这才几年啊,就不行了。”
N省机械厂的赵副厂长叹着气向大家介绍情况:“跳闸断电,主轴伺服直接烧坏了,系统也跟着锁死了。”
他们倒是打开电气柜看过,里头线路密密麻麻,全都是用西德文字标注的,很多元件他们见都没见过。
当时厂商给的维修手册也是西德的文字,他们倒是想方设法请了会德文的教授来翻译过,可里面的专有名词、技术词汇太多,德文教授也没辙。
机床局自然早料到这种情况,专家组里有会西德文的。
于是大家分组合作,会西德文的负责翻译维修手册,其他人负责查找原因。
林勉会西德文,被抓去了翻译小组,沈半月则兴致勃勃地跟着顾潜去查找原因了。
专家组比N省机械厂的人还是要胆子大一点的,拆开电气柜以后,把里头的零部件也拆了出来,从众多的元件里发现了一块被烧得微微发黑的伺服驱动板。
“驱动板上的功率模块和集成电路烧了。”顾潜拧眉盯着驱动板,“厂商没有备件,意味着我们要自己造。”
“这怎么造?”赵副厂长叹气,“这根本不可能啊!”
蹲在顾潜身旁看那块烧黑了的伺服驱动板看得津津有味的沈半月:“怎么不可能,自研零件都做不到的话,还怎么自研机床?”
赵副厂长心说这小姑娘可真是好大的口气,不过人家年纪轻轻就能进入专家组,赵副厂长倒也不敢小看她,好声好气地问:“你觉得能造?”
沈半月盯着驱动板又看了一会儿,才说:“万变不离其宗,机器类型、型号不同,但其实原理都是一样的。”
顾淮山的开朗乐观很可能是遗传自顾潜,他非常心大地说:“那咱们就试试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