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里和两匹狼来到会议岩所在的小山上时,月亮刚开始沉落。他们在狼妈妈的洞穴前停了下来。
“他们把我从人群里赶了出来,妈妈,”莫格里喊道,“但是我信守诺言,把谢尔可汗的皮带来了。”
狼妈妈腿脚不灵便地从洞里跑出来,狼崽儿们跟在她后面。看到那张皮,她的眼睛里放出光来。
“小青蛙呀,那一天他把脑袋和肩膀挤进这个洞口,想猎取你的性命时,我曾经对他说过,猎杀者终有一天会被猎杀。你干得好。”
“小兄弟,你干得好,”一个深沉的声音在灌木丛中说道,“没有你,我们在丛林里很孤独。”巴赫拉跑了出来,站在莫格里**的脚边。他们一起爬上了会议岩,莫格里把虎皮铺在昔日阿克拉常坐的那块平坦的石头上,用四根竹刺把它钉牢。阿克拉在上面躺下来,发出了召集狼群大会的古老呼唤:“看一看——好好地看一看哪,狼伙计们。”当年莫格里初次被带来参加大会时,他正是这样叫唤的。
自从阿克拉被废黜之后,狼群一直没有头领,狩猎和打斗全凭那些狼自己高兴。但是他们出于习惯,还是响应了召唤。有的狼掉进过陷阱,残废了;有的中了枪,成了瘸子;还有的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生了疥癣;另外还有许多狼失踪了。但是他们来了,幸存下来的狼全来到了会议岩,看见谢尔可汗带条纹的皮铺在石头上,四只空****的脚上悬垂着四只大爪子。这时,莫格里自编自唱,唱起了一首歌。它是油然而生,自己跑到他喉咙里来的。他大声地唱着,在吱嘎作响的虎皮上跳来跳去,用脚后跟打着拍子,直唱到喘不过气来。每到一句歌词结束另一句歌词开始的间隙,灰兄弟和阿克拉都嗥叫一声。
“不,”巴赫拉呜呜地说,“这可能行不通呢。等你们吃饱了,疯病又会发作。你们叫作自由民,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你们为自由而打斗,自由是你们的了。你们这些狼啊,把自由吃下去吧。”
“人群和狼群把我逐了出来,”莫格里说,“现在我要在丛林里单独狩猎了。”
“我们和你一起狩猎。”那四匹和他一起长大的狼崽儿说。
于是莫格里离开了会议岩。从那一天起,他和四匹狼崽儿一起在丛林里狩猎。但他并没有永远孤独下去,因为许多年以后,他长大成人,并且结了婚。
但那是讲给大人们听的故事了。
莫格里之歌
以下是他在会议岩,在谢尔可汗的皮上跳舞时所唱的歌。
莫格里之歌——我,莫格里在唱。让丛林听我把做过的事谈讲。
谢尔可汗说过他要猎杀——要猎杀!在暮色中的村子门口,让青蛙莫格里命丧!
他吃饱喝足。喝个够吧,谢尔可汗,何时你有机会再喝?睡吧,在梦里猎杀一场。
我独自在草场。灰兄弟,到我身边来!到我身边来,孤狼,有一场大戏在酝酿!
把大公牛水牛带过来,那怒眼圆睁的青皮公牛群。按我的命令,驱赶着他们奔窜。
你仍然睡着,谢尔可汗?醒醒啊,醒醒!我来了,身后跟着公牛一帮。
水牛之王拉玛顿着足。维恩贡嘎的河水啊,谢尔可汗去了何方?
他不是伊基会打洞,也不是孔雀莫奥会飞。他不是蝙蝠芒恩,能吊在树枝上。吱吱嘎嘎一起摇曳的小竹子哦,告诉我他去了何方?
噢!他在那儿。嚯!他在那儿。拉玛脚下躺着那瘸子!起来呀,谢尔可汗!
起来猎杀呀!这儿有肉,把公牛们的脖子咬断!
嘘!他睡着了。别叫醒他哟,因为他力大无穷。老鹰下来看他了。黑蚁过来结识他了。为了向他表示敬意,大集会已经开场。
啊呀呀!我身上没有缠布片。老鹰们会看见我赤身**。众目睽睽之下,我羞于这副模样。
把你的外套借给我吧,谢尔可汗。把你鲜艳的条纹外套借给我,我好去会议岩亮相。
对着赎买我的那头公牛,我许下过诺言——小小的一个诺言,我要履行它,所缺的只有你外套一样。
用刀,用那把人类使用的刀,用猎人的刀,我俯身领受给我的厚礼馈赏。
维恩贡嘎的河水啊,谢尔可汗为了他对我的爱,给了我他的外套。拽呀,灰兄弟!拽呀,阿克拉!谢尔可汗的皮真重。
穿过黑夜,穿过炎热的夜,和我一起快快地跑,我的兄弟们。我们去低悬的月亮下,离开村子的灯光。
维恩贡嘎的河水啊,人群驱逐了我。我没有伤害过他们,他们却怕我。为什么?
狼群哦,你也驱逐了我。丛林对我关闭了,村子对我关上了大门。为什么?
就像芒恩在兽类和鸟类之间飞来飞去一样,我在村子和丛林间奔来蹿去。为什么?
我的脚在谢尔可汗的皮上跳舞,但我的心沉重。我的嘴被村民的石头割伤,但我回到了丛林,心情轻松。为什么?
这两样东西在我心里打斗,就像蛇在春天里打斗一样。泪水涌进我的眼眶,但它落下来我却笑了。为什么?
我是两个莫格里哟,但是谢尔可汗的皮就在我脚下,有目共赏。
整个丛林知道我杀死了谢尔可汗。看一看——好好地看一看哪,狼伙计们!
唉唉!我的心因为我不理解的事,沉重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