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紧跟着我们跑回家去。
在寂静的早晨,石头和灌木丛
坚硬而粗糙,高高地挺立;
号令发出来了:“所有遵守
丛林法则的,好好休息!”
此刻丛林居民的犄角和皮毛
已和隐蔽的居处融为一体;
此刻,丛林大王们正弯腰低头
悄无声息地走向洞穴和山丘。
此刻,人类的壮实平庸的耕牛
在使劲儿拉着新套上的犁;
此刻,万物敬畏的红色晨曦
映亮了圣湖,一抹抹悬在天际。
嚯!回窝去吧!太阳在闪耀着,
从吐纳着气息的青草后面:
示警的低语一路飒飒地响着
穿行在青青的嫩竹林中间。
我们闪烁着眼睛巡视的树林
白天变得陌生,面目全非;
而野鸭从天上飞下来,叫嚷着:
“白天——白天属于人类!”
干了哦,浸润我们皮毛的露水,
溅湿我们路径的露水;
我们的饮水处那泥泞的河岸
正在干结成泥块,卷起脆皮。
叛变的黑夜出卖了每一道
张开或蜷起的爪子的痕迹;
这时号令响起:“所有遵守
丛林法则的,好好休息!”
但是,任何翻译都无法传达它唱出来的效果,无法透显出四匹狼在一字一句中嗥出来的轻蔑。他们听见那些人慌忙爬上树去,弄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见布尔迪奥开始一遍一遍地念咒语。于是,他们躺下来睡觉了。跟所有凭自己的努力在天底下生存的动物一样,他们的头脑构造是有条理的;无论是谁,不睡觉头脑就无法思考。
这时,莫格里已经以每小时九英里的速度,把好几英里的路抛在身后。他大摇大摆地继续前行,很高兴发现自己还行:在人群中过了几个月受拘束的日子后,依然那么强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梅苏阿和她的丈夫从陷阱里救出来,不管那是个什么样的陷阱。他天生就不信任陷阱。他在心里面立誓,以后要和村子算总账。
黄昏时分,他看见了那片难以忘怀的草场和那棵鸽豆树。杀死谢尔可汗的那天早晨,灰兄弟就是在那边等他的。他对人类这个种族和群体很生气,所以一望见村子里的屋顶,就有个东西涌到喉咙口,堵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注意到,所有的人都很不寻常地早早从田地里回了村,而且不去做晚饭,全都聚集在村子里的那棵村树下面,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还大喊大叫。
“人一定得不断地设陷阱对付人,否则他们就不舒心,”莫格里说,“昨晚对付莫格里——不过,只隔一天就像已经过去了好几个雨季。今天对付梅苏阿和她的男人。明天和以后的许多夜晚,又回过头来轮到莫格里。”
他蹑手蹑脚地沿着村子的围墙往前走,来到梅苏阿家的小屋边,透过窗户向里面张望。梅苏阿躺在地上,嘴里塞着东西,手脚都被捆着,呼吸困难,在闷声闷气地呻吟。她的丈夫被绑在漆了鲜艳颜色的床架上。朝向街道的屋门紧闭着,有三四个人背靠着门,坐在门外。
村民们的生活方式和习惯,莫格里了解得很清楚。他的看法是,只要他们饭没吃完,话没说完,烟没抽完,就不会干别的事。但是一旦吃饱喝足,他们就会变得很危险。用不了多久,布尔迪奥就会回村;如果莫格里派给他的护送队完成了任务,他会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可以讲给大家听。于是,莫格里从窗户跳进屋子里,弯下腰,给男人和女人割断捆在身上的皮带子,拿掉塞在嘴里的东西,然后他在小屋里张望着,想找点牛奶给他们喝。
梅苏阿已是痛苦与恐惧交加,处在半疯状态(整个上午,她都在挨打,挨石头砸),还好莫格里及时用手捂住她的嘴,才没让她尖叫出来。她丈夫只感到迷惑不解和愤怒,坐在那儿,清理被揪坏了的胡须上的灰土和碎屑。
“我知道的——我知道他会来的,”梅苏阿终于呜咽着说出话来,“现在我知道了,他确实是我的儿子!”她紧紧地将莫格里搂在胸前。莫格里一直十分镇定,这一下却让他浑身颤抖起来。他惊讶极了,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