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家人肩扛手提地从村子的大门鱼贯而出时,他们听见,村子的围墙里面传来了房顶的茅草和桁梁轰然塌落的声响。刹那间,他们看见一根闪着亮光的、黑黑的、蛇一样的长鼻子举起来,在空中扬洒湿透的茅草。它不见了,又是哗啦一阵响,紧跟着是一声长长的尖叫。哈提一直不停地掀屋顶,就像你从水中捞睡莲一样。一根桁木反弹回来,扎了他一下。要让他释放出全部的力量,缺的就是这一下。因为丛林里的所有动物中,被激怒的野象是最狂野无羁、最具破坏性的。他向后踹了一脚,一堵泥墙便应声坍塌成一堆碎土,紧接着又被瓢泼大雨浇成了黄色泥浆。然后他像车轮一样转动身体,长声尖叫着,在狭窄的街道上狂奔,用身体压歪街道两旁的小屋,摇撼晃晃****的屋门,把屋檐撞得七撬八裂。他的三个儿子跟在他后面,也在不停地逞凶肆虐,就像当年洗劫伯特坡田地时一样。
“丛林会吞没这些壳子的,”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残垣断壁中说道,“必须得推倒的是外面的围墙。”从一堵像疲惫的水牛一样卧着的墙上,莫格里跳回到了地面,他光溜溜的肩膀和胳膊上,雨水如注。
“快了,别急,”哈提气喘吁吁地说,“啊,我的长牙在伯特坡可是见了红的。我们来推围墙,孩子们!用头顶!一起使劲儿!开始!”
四头大象肩并肩一起顶,围墙鼓起来了,裂开来了,倒了下去。村民们吓得不敢出声,透过参差不齐的豁口,他们看见了破坏者那凶蛮的、被泥土弄成了五花的脑袋。这时,那些没有了家也没有食物的村民,终于离开这地方,沿着山谷落荒而去。在他们身后,他们的村庄被撕开,抛到空中,踩在脚下,化成了污泥。
一个月后,这儿已经成了一个酒涡状的土丘,上面覆盖着新长出来的柔嫩的绿色植被。雨季结束的时候,不到六个月前还是耕地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丛林,大风过时,啸啸作响。
莫格里的反人类之歌
我要针对你们释放出捷足的藤蔓,
我要召来丛林踏平你们的营地!
屋顶将在它面前化为乌有,
屋梁将塌落无遗;
苦瓜,苦涩的苦瓜枝叶
将覆盖这里的一切!
我的子民将在你们议事的门里唱歌,
蝙蝠族将攀附在你们的谷仓里面;
守着无人打扫的炉边石板;
因为苦瓜,苦涩的苦瓜
将在你们睡觉的地方结瓜!
你们看不见袭击者,只能听和猜想;
月亮升起之前,我会派手下去收税,
狼将成为牧人,放牧你们
在已经前移的界标周围,
因为苦瓜,苦涩的苦瓜
将在你们所爱的地方种下!
田主开镰之前,我就收你们的庄稼;
你们没了吃食,就捡拾遗落的麦穗,
鹿群将取代你们的耕牛,
站在无人耕犁的田头,
因为苦瓜,苦涩的苦瓜
将在你们造屋处开枝散叶!
我要针对你们释放出畸足的藤蔓,
我已经派丛林淹没了你们的营地。
树木,树木在跟你们作对!
屋梁将塌落无遗;
苦瓜,苦涩的苦瓜枝叶
将覆盖你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