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着,猎杀了好多。”
“的确是这样。我要死了,我要——我要死在你身边,小兄弟。”
莫格里把阿克拉伤得不成样子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用双臂搂着他血肉模糊的脖子。
“谢尔可汗称王的旧日子,人崽儿在尘土中打滚的旧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就是一个人,小兄弟,我看着长大的狼人儿。你是一个人,否则狼群见到野狗群,早就逃了。我的命是你救下来的,今天你救了狼群,恰如我曾经救过你。你忘记了吗?现在所有的债都还清了。回到你自己的族类里去吧。我的眼珠子啊,我再对你说一遍,这场狩猎已经结束了,回到你自己的族类里去吧。”
“我永远不会去。我会独自在丛林里狩猎。我说过的。”
“夏天过后是雨季,雨季过后是春天。回去吧,趁着还没有赶你走。”
“谁会赶我走?”
“莫格里会赶莫格里走。回到你的族类里去吧,回到人类中去。”
“莫格里赶莫格里走的时候,我就走。”莫格里答道。
“我没有别的话要说了,”阿克拉说道,“小兄弟,你能扶我站起来吗?我也曾经是自由民的头领啊。”
莫格里轻轻地、非常小心地把尸体移开,双臂抱着阿克拉站了起来。孤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唱死亡之歌,狼群的头领死的时候都要唱这支歌。他唱着唱着,歌声聚集起了力量,越来越高昂,在远远的河对岸激**起了回音。唱到最后一句“狩猎大吉”的时候,阿克拉蓦地挣脱了莫格里的臂膀,跃起在空中,落下来砸在他最后猎杀的,也是最可怕的猎物身上,死了。
莫格里坐在那儿,脑袋垂在膝头,对其余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这时,残余的野狗在奔逃中正被冷酷无情的拉希妮斯们追上、毙杀。喊叫声一点一点消失了,那些狼一匹一匹走了回来,一瘸一拐地,伤口上的血已经凝结。他们清点了损失:狼群里有十五匹狼,再加上半打拉希妮斯,躺倒在河边死了,活着的没有一个不带伤。莫格里一直坐在那儿,寒冷的破晓时分,当法奥湿湿的、被血染红的口鼻垂到他手上时,莫格里才直起身子,让大家看阿克拉骨瘦如柴的尸体。
“狩猎大吉!”法奥说道,仿佛阿克拉仍然活着似的。然后,他从被咬伤的肩膀上回过头去,冲着其余的狼说道:“嚎叫吧,野狗们!一匹真正的公狼今天夜里死了!”
但是,拥有两百条好战野狗的整个野狗群,那些曾夸口所有的丛林都属于他们、没有一个活物能站在他们面前的野狗们,现在没有一条能回到德干去,捎回法奥的这句话。
兰恩之歌
(这是大战结束后,老鹰们一只接一只地落到河边时,兰恩所唱的一首歌。兰恩跟每一只动物都是好朋友,但他在心底里,是一个冷血的生灵,因为他知道,丛林里几乎所有动物最终都会到他的肚子里去。)
夜间出发的这些走兽曾经是我的同伴,
现在我来啸叫着告诉他们大战的结局。
(兰恩!兰恩的这些个前驱!)
他们曾给上面的我传话:有猎物刚被猎杀;
我曾给下面的他们传话:平原上有公鹿。
每一道踪迹在这儿终结:他们不会再言语!
发出狩猎呐喊的,飞快向前追赶的,
(为兰恩!为兰恩,你们注意!)
逼迫黑鹿拐弯的,半道把他按住的,
(兰恩!兰恩的这些个前驱!)
慢吞吞在气味后面的,奔跑在前面的,
躲开逼过来的兽角的,将猎物制服的,
每一道踪迹在这儿终结:他们不会再追逐。
这些走兽曾经是我的同伴。可惜他们死了!
(为兰恩!为兰恩,你们注意!)
现在我来安慰他们:我知道他们正当盛年。
(兰恩!兰恩的这些个前驱!)
撕碎的侧腹和凹陷的眼睛,张开的嘴和血,
缠在一起的、直挺挺的和孤零零的,尸首相叠。
每一道踪迹在这儿终结:我们一大群在这儿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