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预计下午三点结束的会议,最后竟连续推迟到将近六点。
几人从会议室走出来时,赵建安特意吩咐秘书小林跟到楼下去送陈慕。
她说话说得嗓音有些沙哑,接过林冉递来的水,一连喝下去半瓶,“白茶那么烫口,他怎么喝得下去。”
林冉不以为意,“嗨,你坐上那个位置也这样,拿腔拿调,他还算好的了。
“不过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陈慕欲言又止,示意她一起上车。
两人坐在前排,车里湿热的暑气被出风口的冷风慢慢推出去。
这时文旅局大部分员工都已下班,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透着光。陈慕扫了两眼林冉,神情完全没了刚才的轻松,“真真假假,能唬住他就好。
“反正他也不会摁着张程亮去问,那么大的项目牵涉的利益方太多,谁能说得清。”
林冉被她逗得“噗哧”一笑,“好啊你陈大老板,果然已经初具‘奸商’雏形了!”
“我可没有。”陈慕双眼一垂,淡淡地回怼,“倒是你,还说自己是闲职,谁知道是局长秘书啊。
“以后林女士平步青云,可别忘了今天我登门唱戏。”
“忘不了。”林冉的神情有些捉摸不定,忽然话锋一转,暗戳戳地问,“你说改天找我单独谈,不如就现在?”
出风口的白檀香味渐渐散开,若有若无地渗入情绪。陈慕怔了几秒,释然一笑,“也好,尽早不尽晚。”
“林冉,其实。。。这些年我不回岚市,不回梅镇,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跟我都不是小孩了,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很重要。”
副驾的人默默地盯着后视镜上的纸签儿,一直没说话。
直到她的胳膊被冷风吹得有点僵,这才沉着脸赌气地说,“你倒是坦诚了,哪管别人死活。”
陈慕了解她,情绪一向来得快又去得快,于是索性也不着急,陪她在车里静坐着。
灰蓝天幕下的晚霞沸沸扬扬地烧着,像极了七八年前的那片绯红。
那时是两个人的惊慌,现在仅一个人的失意。
“算了,你这人就这样。看起来闷闷的,其实比谁都有主见。”林冉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怨念地叉起双臂,“非说得那么直白,生怕我会道德绑架你似的。
“你又不知道,我林冉也是有很多人追的。”
话是这么说,橘红色的泪从眼角落下来时,她还是轻轻吸了下鼻子。
“那会儿我还不懂。”陈慕见状,特别有眼力见地递去纸巾,“当时还小,很多事情我都要自己学。”
“行行行,又跟我比惨?又说自己没爸没妈?”
林冉有些气恼地揪过纸巾,狠狠地擤了鼻涕,“没爸没妈的小孩多了,不也都好好长大了。”
。。。。。。陈慕咬着后槽牙,也就是你。
换个人敢说这话她一定马上让他出现在车底,而不是坐在车里。
假如这场傍晚的对谈不是以林冉的冷脸赌气作为结尾,似乎也算是不错的重启。
但愿吧。陈慕不敢再奢求更多,她哪有那个精力。
*
回到家时,廉价劳动力——陈芊已准备好出摊的装备。
她频频眨巴着灵气的杏眼,小嘴儿巴巴甜,“好姐姐,带我去呗,我能帮忙。”
“有话就直说,单买器材单独报销,生活费自己挣。”陈慕在卧室换衣服,毫无感情地应付她,“你去什么夜市,回来太晚了。你就在家里看狗。
“尤其是别让它把刺猬笼子拆了,要是刺猬没了,你的下场就跟它一样。”
“。。。。。。冷血无情没人爱,哼。”陈芊咕咕哝哝,抄起贝斯就坐在茶几上乱弹。
陈慕一听都气笑了,走出来冷冷剜她一眼,“没人爱?我看未必吧。
“有人天天追在我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可别太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