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洗一下,我帮你拿毛巾和衣服。”陈慕跟她说完就往卧室里去。
走到洗手间,顾希延对着镜子一照,险些原地去世。
她顶着一张灰扑扑的脸,双眼熬得通红,活像影视城里刚下班的丧尸群演,还是没领上盒饭的那种。
算了。她对于搭档小田建议她用美色吸引陈老板这一点,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
陈慕总能见到她最窘迫的样子。
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
她懊恼地把门一锁,急着想冲洗掉那些黏糊糊的东西。
温润的水花从屋顶洒落,她看着墙架上的瓶瓶罐罐,试图寻找那人身上的花香从何而来。
绵密的泡沫从头顶流下,流经她的肩,她的腰,她的全身。
顾希延盯着玻璃墙发了呆。
她忽然想到,日复一日的水流也这样轻抚过她的肩,她的腰,她的全身。
她不禁猛猛摇头,你又在想什么。
变态。但也。。。不算是吧。
就在她飘飘然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放空时,洗手间门外立着一道身影。
陈慕托着家居服和浴巾愣在门口,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把门锁了。
她本想敲门,但又怕打扰到顾希延检查伤口,索性站在那发起呆来。
她对自己今晚匪夷所思的行为感到一丝诧异。
在地库里她的情绪好像太过激动,以至于当时不知哪来的力气,拍门的手掌被震得发麻,直到现在还微微发红。
从夜市回家时就感到一阵不安,也许更早。
去找张程亮时,她险些没控制住情绪。
她早从张霏口中得知,那些闹事的业主其实是跟张程亮一伙的,他们故意煽动商户情绪,试图引发聚众斗殴,影响夜市的治安和客流量,以此向政府施压。
双方一直没谈拢土地评估价格,张程亮想赌政府在面子工程和真金白银之间,会选哪一样。
是他太高看自己了。当权的人不会接受选项,他们是制定选项的人。
你只能递梯子,怎么还想拆台。
以及,这本不该发生的流血冲突,竟然是他的手段。
她在逆行的人流中看见上衣血迹斑驳的顾希延,险些冲动之下去找警方全盘托出。但顾希延突然转身走掉,让她克制住了那股冲动。
如果她真的重伤,陈慕有些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站在管理处大楼的楼梯转角时,原计划并没打算威胁张程亮。
但她就那么说了,像是不需要经过思考一样自然。
顾希延为此受了两次伤,她想让她的伤更有价值。
市局和政府都在关注这件事,不论是文旅局的林冉还是派出所的顾希延,她想让这些人都为此立上一功。别人可以,那她们也可以。
所有的规则,并不是只有唯一玩法。
隔着那道热气氤氲的门,轻盈的流水声缓缓安抚着她的神经。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并心安理得地解释为是针织衣物上残留的雪松柔顺剂的缘故。
水流声止。
她的心跳空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