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黑暗中相视一笑,沉沉睡去。
后半夜,微月在睡梦中恍惚听到一些动静,她努力睁开眼,但眼皮子太沉,没有醒来。
不知何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猛地将二人从睡意中拽出,微月披上外衣,打开门,张大娘站在门口,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出什么事了?”微月问。
“大元……大元不见了!”
这动静将隔壁屋的赵乾与赵观庭一并吵醒,他们胡乱穿了件衣服,睡眼惺忪,得知是大元出事,随即清醒过来。
赵乾问:“什么时候不见的?”
张大娘道:“睡前去了趟茅厕,之后就回来睡觉了,我看着他睡的。结果半夜,我迷迷糊糊醒来,往床边一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张大娘本以为他又去了茅厕,但等了很久,都不见他回来,后面去院子里一找才发现,茅厕里空无一人。”
这时候小元揉着眼睛,走到张大娘身旁。赵观庭蹲下问他:“小元,你知道哥哥去哪了吗?”
小元还未睡醒,他努力辨明了赵观庭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
事不宜迟,赵乾当即决定兵分两路,他与萧映雪去村子里找人,赵观庭与微月往郊外寻人,张大娘则留在家中照顾小元,若大元只是单纯贪玩,后边自己回来了,家中也能有人照应。
越往外走,越是荒凉,赵观庭举着火把与微月沿着远郊一路走,他仔细往地上看了又看,没发现什么脚印,稍稍放下心来,猜测:“这小子,不会半夜跑去找季凛了吧?”
微月想起往日大元确实喜欢围着季凛转,想让他教些功夫,觉得赵观庭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便道:“也是,说不定这会儿四叔已经找到他了。”
二人这么说着,脚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直到周围稀疏的树林消失,几座荒山出现在眼前,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野道现身,道路两旁铺满了接近两人高的荻草,夜里看去,乍如一群绵延的小山,黑压压地盖在土地上。
寻到此处,除非大元是被山上的绑匪给绑去了,否则,他们不太可能在这里看到他的踪迹。
可不知为何,微月心中却有种奇怪的预感,她朝四周看了一圈,对赵观庭道:“我们去草丛里看看。”
赵观庭有些不放心,将腰间的佩剑递给微月:“这荻草又高又深,有些危险,别往深了走。”
微月点头,两人一左一右走进荻草丛中。
微月只在两步的范围内沿着这野道的一侧查看,并不往里去。走了几步,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点动静,但方位有些模糊,她屏息仔细听,辨出一点流水声和马蹄声。
这处郊野,骑马而来的不是山贼就是官兵,微月暗道不好,听着那声音迅速由远及近。
好在荻草茂盛,她弯腰一缩,将身子藏进草丛,对面,赵观庭想必也听到了这声音,方才还有鞋底摩挲荻草声,现在也突然消失了。
微月将身子压低,耳边隐约传来说话声。
“大人,再往前走就是青山县了。”
楚稷抬手,示意身后队伍停下,他朝路两旁的青纱帐瞥了两眼,目光锐利,躲在草丛中的微月不由感到身上冒出一股寒意。
片刻后,他将视线放到远处,双目狭长,微眯着盯向黑暗中的某处,像是在寻找逃跑的猎物。
微月没想到楚稷会出现在这里,她藏得深,能听出方才说话的人是越心,但看不见道上的面孔和身影。从他们来时的动静可以看出,楚稷并不仅仅带了越心一人,恐怕还有承朝的军队。
可他带着这些人来此处是为了什么?按理说,胡人已经退兵,边疆已经安宁。微月突然想起白日吴桂平说的话来,这其中必定有些蹊跷。
就在这时,远处靠近河流的方向传来一道轻微的叫声,这叫声奇怪,不粗不细,不男不女,像是幼童,又像是老妇。
空气便突然安静下来,微月觉察到楚稷一行人立即进入了警备的状态,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控制得匀称。
虽然极轻,她还是听到楚稷翻身下马,似乎做了什么动作,接着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他步伐极轻,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同时动作极快,像一只墨黑的剪尾燕,飞速往前掠去。
微月的心跳得厉害,她似有所感,觉得那叫声的主人很有可能是大元。
她凝神听着楚稷的动静,三两步后,他的脚步突然停下,仿佛被定牢在原地。与此同时,一阵妖风吹过,荻花荡的深处泛起层层涟漪,这涟漪中又带着某种杀意,在细微不可察之处悄然蔓延。
微月察觉到楚稷的脚步调转了方向,紧接着,微暗的半空划出一道咻音,静谧的空气被刺开一道口子,随后是一声闷响。
微月分不清前方是什么情况,却突然见道上的队伍像热锅里炸开的油,一下朝楚稷的方向涌去。
混乱中,她听见越心的声音:“不好,是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