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身一跳,朝那团扑腾的水花游去。
话果不能说太早,哪怕是在心里想也不行,尚有清醒意识的最后一刻,微月是这么想的。
随后她的思考便全部被汹涌的水花占据了,河流中起伏的身体,空气凝滞的窒息,气管里堵塞的凉水。
世界天旋地转,紧接着,她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微月随着这个怀抱一起在河中飘摇,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锚点,方才的恐惧变作安心。
她努力睁开眼,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
“楚稷。”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对方却仿佛听见一般,将头转过,用眼神询问她。
微月没有说话,咳了几声,楚稷在她背上拍了两下,随后护住她的头。
其实她想问他有没有事,身上的毒有没有缓解,但肺里装了不少水,吐不出一个字词。
她只能将头趴在他的肩膀,忍着咳嗽将嘴闭上,否则还要进去更多的水。
就是因为这样,微月没有看见前方迎来的一块巨石,没有察觉楚稷已经没有力气游泳,没能在二人进入急流河段前阻止楚稷撞上这块石头。
回过神时,楚稷的后脑勺已经涌出一大片鲜血,微月的鼻腔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楚稷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微月将肺里的水咳出,凑到他的耳边:“楚稷!”
对方不答,微月抽出手扳过他的脸,他的脑袋随即垂到她的肩上。
“别死。”她咬牙,伸出手去够岸边垂下的几根芦苇。
楚稷有些沉,微月憋足了一口气,顺着湍流抓住芦苇停在岸边。
腰间的手动了两下,微月偏过头,见楚稷抬了抬眼皮,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对她做了个口型。
微月辨析,是“没死”二字。
那就好,她爬上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拉上来。
天光未亮,夜色却没有之前那么黑,微月将四周环顾一圈,发现他们早已飘离荻草荡,四周依旧是荒山野岭,没有明显的地形标志。
他们顺着下游飘,想来此处离村子会更近些。
楚稷后脑流了许多血,上半身的衣裳被染成血红色,看上去很吓人,微月面上镇定,摸他的手却有些颤抖。
他这副样子,她见了很多次。
王府的时候,他断了一条腿,浑身是伤。
黄皮坡的时候,他多出刀伤,皮开肉绽。
现在,不仅中了毒,脑袋还撞出一个大口子,像是要把身体的血都流干似的。
微月觉得楚稷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然后这个奇迹对她招了招手。
微月蹲下,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逃。”楚稷用气声对她说,声音微弱到不能再微弱。
微月摇头:“你和我一起。”
楚稷和她一样,轻轻摇头,眼皮困极了似的忍不住耷拉下来。
“别睡,”微月拍了拍他的脸,“马上就有人来了。”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眼,楚稷用力凝聚在微月的身上,望着她一副要哭的模样,心情不知为什么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