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首长今早特意打过电话来交代了。”小刘打断了她的话,“首长说,以后他名下所有的特供,都不用再劳烦您了,直接送到402室就行。”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温慈的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引得楼上楼下不少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王领著一个浑身沾满泥巴的小男孩走了下来。
那男孩正是贺沐晨。
他不知是去哪片滩涂野了一天,裤腿卷到膝盖,赤著一双泥脚,手里还拎著一个红色的小塑料桶。
桶里装著半桶海水,几只横行霸道的小螃蟹正在里面耀武扬威,旁边还漂著几条奄奄一息的小鱼小虾。
小王看到温慈和小刘,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走上前,脸上带著公事公办的客气。
“温姐,早上走得急,有件事忘了跟您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旁边那个野猴子似的贺沐晨身上,继续说道:“首长已经下令了,从今天起,沐晨就不用再麻烦您照顾了,以后他跟著叶同志一起住。”
小王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温慈的耳边轰然炸响。
温慈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心里已经把叶清梔千刀万剐了无数遍,可脸上,却在短短几秒钟內,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
温慈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去揉贺沐晨那颗乱蓬蓬的、沾著沙砾的脑袋。
“沐晨,真是太好了!你家里人来照顾你了,以后有亲人疼你,阿姨也总算能放心了。”
她说著,眼眶竟然微微泛红,那模样看起来真像一个为孩子找到归宿而欣慰不已的慈爱长辈。
“以后你想找小书玩,隨时来敲阿姨家的门。想来看阿姨了,也直接过来,阿姨家……永远都是你的家,知道吗?”
贺沐晨正低头用一根小树枝拨弄著桶里那只最大的螃蟹,对她的深情告白毫无兴趣。他头也不抬,从鼻子里极其没礼貌地哼了一声。
“哦。”
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养了这小畜生这么多年,好吃好喝地供著,把他惯得无法无天,结果就养出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温慈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钟就会彻底失控。她直起身,匆匆说了句“那我先上去了”,便再也支撑不住,抱著自己的油和米,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进了楼道。
小王看著她仓皇的背影,有些摸不著头脑地挠了挠后脑勺,隨即从一脸懵懂的小刘手里接过了那个菜篮子。
然后低头对还在玩螃蟹的贺沐晨说:“沐晨,我们回家吧。你的……姑姑,现在应该在家里。以后你要和她好好相处,听她的话,知道吗?”
贺沐晨终於捨得將视线从他的战利品上移开。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捏起一只小螃蟹的两只大螯,看著它徒劳地挥舞挣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漠然。
他又“哦”了一声。
姑姑?
他当然知道小王说的是谁。
昨天晚上他从外面疯玩回来,温慈就阴阳怪气地跟他说,他家里来了个女人,是他那个当大官的爸爸从京都接过来的亲表妹,长得跟天仙似的,肯定还特別有钱。
今天早上他用备用钥匙偷偷溜进402室,想看看能不能顺点什么好东西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