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沐晨皱著那两条像毛毛虫一样的眉毛。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坐著警卫员小王叔叔开的那辆吉普车去学校。
坐在高高的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那是属於小霸王的威风凛凛。
偶尔小王叔叔有事,他就会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迈著两条小短腿自己跑去学校,甚至还能在路上顺手掏个鸟窝或者追只野猫。
只有叶小书那样娇滴滴的爱哭鬼,才需要大人手牵手地接送。
他记得很清楚。
每天早上温慈阿姨都会牵著叶小书的手,一路软声细语地哄著送去学校。叶小书书包都不用自己背,甚至连走路走累了,都要撒娇让温慈阿姨抱一抱。
那时候贺沐晨总是站在路边一脸不屑地看著那对母子,在心里嘲笑叶小书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
他也变成了那个被家长牵著手、走在人群中、看起来娇气又弱小的小朋友了。
这种认知让贺沐晨感到一阵羞耻。
可是……
掌心传来的那抹微凉温度,却並不让他討厌。
甚至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自己的小手就已经下意识地回握住了那几根修长的手指。
不多时,子弟学校那扇刷著绿漆的大铁门便出现在眼前。
校门口人头攒动。
隨著叶清梔牵著贺沐晨出现在校门口,那种被围观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了。
贺沐晨是个名人。
作为全校闻名的捣蛋鬼和首长的儿子,他的一举一动本就备受关注。而今天他身边竟然多了一个如此气质出尘的女人,这无疑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不少家长都在窃窃私语地打量著叶清梔,猜测著她的身份。
贺沐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虽然被牵著手有些丟人,但他绝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別人。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一棵老槐树下蹲著一对母女。
那个母亲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朴素的蓝布工装,脸上带著温和慈爱的笑容。她正在把一个军绿色的水壶,细心地掛在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脖子上。
“囡囡乖。”那位母亲一边替女儿整理著歪掉的衣领,一边柔声细语地叮嘱著,“在学校要是渴了记得喝水。妈妈在水里加了点糖是你最爱喝的。”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答应著。
隨后,那个母亲又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煮蛋,小心翼翼地塞进女儿的小手里。
“拿著。要是肚子饿了就偷偷吃掉,別让老师看见。”
“谢谢妈妈!”
小姑娘接过鸡蛋,高兴地在母亲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校门。
那个母亲一直蹲在原地,直到女儿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处,才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尘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