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试探。
叶清梔微微蹙眉,手里拿著锅铲没动,只是侧头对著屋里喊了一声。
“沐晨,去开个门,看看是谁。”
“知道啦!”
屋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应答,显然嘴里还塞著满满当当的零食。
紧接著就是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贺沐晨迈著小短腿跑到院子里,一把拉开了门。
“姑姑!有人找!”
贺沐晨那带著几分惊讶的大嗓门传了进来。
叶清梔將火调小,盖上锅盖让鱼在那咕嘟咕嘟的汤汁里慢慢燉著,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走出了厨房。
门外站著四个人。
打头的正是那个刚才还在大院里哭天抢地、被丈夫追杀的夏春莲。
此刻她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伤口,额头上贴著一块刺眼的白纱布,那张原本就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上此刻更是青紫交加惨不忍睹,左边眼眶高高肿起眯成了一条缝,嘴角还带著乾涸的血跡,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悽惨。
而在她身后,怯生生地缩著三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小姑娘。
最大的看著也就跟贺沐晨差不多大,六七岁的模样,最小的那个还被大姐抱在怀里,看著也就两三岁,正瞪著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著叶清梔,像是受惊的小鹿。
这三个孩子身上都穿著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袖口裤脚都磨破了边,脚上的鞋子也露著脚趾头,一个个瘦得像豆芽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见到面容绝美气质清冷、身上穿著乾净整洁白衬衫的叶清梔走出来,夏春莲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让她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她有些侷促地搓了搓衣角,那双粗糙开裂像是老树皮一样的手里拎著一个破旧的竹篮子,里面装著几把还带著泥土的新鲜小白菜。
“叶……叶老师……”
夏春莲的声音沙哑乾涩,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刚才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我今天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那口子手里了……你、你没受伤吧?”
说著,她有些慌乱地將手里那个竹篮子往前递了递,眼神闪烁不敢看叶清梔的脸:“这是我在后院自己种的一点小白菜,刚摘下来的,都很嫩,没打药……叶老师你別嫌弃,拿去尝尝鲜。”
叶清梔静静地站在门口,双手抱臂神色淡漠地看著眼前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她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篮子,甚至连身子都没有侧开半分让对方进门的意思。
夏春莲拎著篮子的手就这样尷尬地悬在半空中,递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那张红肿不堪的脸上慢慢爬上一层羞愧的潮红,头也垂得越来越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躲在她身后的三个小姑娘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尷尬与冷意,一个个嚇得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大一点的那个紧紧抓著母亲的衣摆,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你还真会躲。”
良久。
叶清梔终於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依旧温吞柔和,可语气里透出的那种冷意却像是腊月里的寒风,颳得人脸皮生疼。
“刚才在路上,那么宽的大道你不跑,偏偏往我和孩子身后钻。”
叶清梔上前一步,逼视著一直低著头的夏春莲,字字珠璣直戳人心:“你是没看到我手里还牵著个五岁的孩子吗?还是说在你眼里,別人的命就不是命,只有你自己的命金贵?”
“拿我和沐晨给你做人肉盾牌,夏嫂子,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夏春莲那张本就伤痕累累的脸上。
她身子猛地一颤,那只拎著篮子的手剧烈抖动起来,几片嫩绿的菜叶子从篮子里掉落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对……对不起……”
夏春莲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混合著脸上的血污往下淌,看起来更加可怜。
她胡乱地抬起袖子揉了一把发青的眼眶,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叶老师,我对不起你……我那时候真的是嚇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就想找个地方躲躲……我真的没想害你和孩子,我没反应过来……我就是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