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拿起筷子夹了一粒米饭放进嘴里,那动作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隨口一提。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温吞,“等少衍回来了,我再跟他商量。”
小王看著她平静如水的侧脸,一时也捉摸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厉害,自己站在这里浑身不自在。他可不想夹在首长和夫人这对神仙打架的夫妻中间受池鱼之殃。
他找了个“要去站岗”的藉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
小王走后,叶清梔打开了他送来的饭盒。
里面是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清炒时蔬,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却带著食堂大锅饭特有的温度和锅气。
她默默吃完了饭,洗乾净碗筷,然后回到臥室躺下。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却又不安稳。梦里全是三年前的爭吵和分离,是贺少衍冷硬的侧脸,和贺沐晨那一声软软糯糯的“麻麻,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间,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將她从梦魘中惊扰。
她倏地睁开了眼。
天还没亮,窗外是黎明前最深重的墨蓝色,只有一丝微弱的晨曦穿透玻璃,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臥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背对著她,蹲在她的床边。
那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是有人在翻她的东西。
叶清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著,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是……谁?
朦朧的晨曦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他穿著一身睡衣,动作熟练又鬼祟地將她那个小小的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钱包、手帕、钥匙、还有那把弹簧刀……
最后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她钱包夹层里那几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零钱。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攥在自己小小的手心里,然后又把其他东西乱七八糟地塞回布包,拉上拉链,將它扔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像一只偷食成功的小老鼠,躡手躡脚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观察著床上的动静,確认她没有被惊醒后,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臥室,还体贴地將房门轻轻带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心惊。
叶清梔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直到那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她才缓缓地坐起身。
清冷的晨光勾勒出她苍白的脸。
她怔怔地看著地上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布包,看著那被隨意丟弃的钱包。
那是贺沐晨。
是她的儿子。
一个恃强凌弱的小霸王。
一个手脚不乾净、会趁著大人熟睡时溜进房间偷钱的小偷。
这一刻,昨天下午看到的那一幕所带来的衝击和愤怒,与此刻的发现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只是孩子间不懂事的打闹。
而现在呢?
这是品性的问题,是根子上的腐烂!
她不能再等贺少衍回来。
她今天,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贺沐晨接回来!
谁也別想拦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