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梔垂眸凝视著面前摊开的作业本。
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页纸张。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这个被温慈娇惯得甚至还没学会怎么端正坐姿的五岁孩子,不仅做完了十页枯燥乏味的计算题,而且准確率高达百分之百。
前面的加减法也就罢了,翻到最后几页时她特意混入了几道小学五年级才会接触的四则混合运,算甚至简单的代数方程。
叶清梔捏著作业本边缘的指尖微微泛白,那双清冷眸子里此刻却翻涌起某种深邃难辨的情绪。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被冲开。
那是五年前。
那时候她刚被京都大学破格聘为客座教授,科研项目正处於最紧要的攻坚阶段。她几乎把家搬到了实验室,整日整夜地对著冰冷的数据和精密仪器,生活里除了热力学定律再容不下其他。
那时候的贺少衍还没有现在这么忙。或者说那个原本应该在训练场上叱吒风云的男人为了迁就她这个工作狂,主动承担起了大部分照顾家庭的责任。
那两年半是她和贺少衍关係最缓和,也最像正常夫妻的一段时光。
贺少衍其实是个很爱孩子的男人。
记忆中最清晰的画面是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那个在外人面前冷酷肃杀的首长此刻却穿著柔软的居家服,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著因为严重过敏而呼吸急促的大宝。他宽厚的大手一下又一下轻拍著孩子的后背,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军歌哄孩子入睡。
大宝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严重的哮喘和过敏体质让他成了医院的常客。相比之下,小儿子贺沐晨皮实得像个扔在地上就能生根发芽的小土豆。
因为精力和资源的有限,贺少衍把绝大部分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体弱的大儿子身上。
而那个健康乖巧的小儿子自然而然地就被交到了叶清梔手里。
她不懂怎么带孩子。
她只会把那个白白嫩嫩的小糰子带去满是仪器的办公室,隨手塞给他一本写满数字的数独册子或者一个被打乱的三阶魔方,然后便转身投入到那些复杂的运算中去。
那时候的小贺沐晨乖巧得不像话。
他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实验室角落的地毯上,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专注地盯著手里的数字和色块。
有时候叶清梔工作累了回头看一眼,就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捧著对他来说过於巨大的书本看得津津有味。
也就是在那时候,她发现了这对双胞胎惊人的天赋差异。
大宝对色彩有著天生的敏锐度,哪怕是一片树叶的绿他也能分辨出嫩绿、翠绿和墨绿的细微差別。
而贺沐晨的世界则是由数字和逻辑构成的。
在他眼里那些枯燥的阿拉伯数字从来都不是冰冷的符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有一次两岁的贺沐晨指著黑板上那串复杂的公式,对她说那个“3”是红色的火苗,那个“7”是紫色的葡萄,所有的数字在他小小的脑袋里,都对应著某种具体的色彩和形状。
他不需要刻意去记忆乘法口诀,那些数字会像彩色的积木一样在他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成正確的答案。
这种极其罕见的“联觉”天赋,是上帝赐予天才的礼物。
叶清梔的视线有些恍惚。
记忆里那个穿著白色连体衣、身上带著奶香味、会软软糯糯叫妈妈的小糰子,渐渐与眼前这个黑不溜秋、浑身透著一股野劲儿、满脸桀驁不驯的小野猴重叠在了一起。
叶清梔胸口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