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叶清梔冷笑了一声,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疏离感的漂亮眸子里並没有因为对方的眼泪而產生半分动容,反而多了一丝锐利。
“因为害怕,所以就能理直气壮地把危险引向无辜的人?因为害怕,就可以拉著別人的孩子给你垫背?”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躲在门后探头探脑的贺沐晨,想起刚才那把贴著孩子鼻尖擦过的菜刀,心里的火气就怎么也压不住。
“如果今天那一刀我没躲开,如果那一刀伤到了沐晨,你觉得你拿这一篮子破菜来道歉有用吗?你能赔得起首长儿子的命吗?还是你能拿你这三个女儿的命来抵?”
这话可以说是说得极重了。
在这个极其看重出身和阶级的年代,“首长儿子”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夏春莲这种没背景没文化的隨军家属喘不过气来。
夏春莲被骂得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叶清梔跪下。
她身后的三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叶清梔那一身凛冽的气势嚇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三个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像是一窝被暴风雨淋湿的小鵪鶉。
那悽惨的哭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迴荡,听得人心烦意乱。
叶清梔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那三个面黄肌瘦、甚至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的小姑娘。
最大的那个女孩一边哭一边还要努力去捂住最小妹妹的嘴,生怕哭声惹恼了眼前这个漂亮的阿姨,那一双盈满了泪水的眼睛里透著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早熟与恐惧。
那是一种长期生活在暴力与压抑环境下才会有的眼神。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叶清梔心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名为“悲哀”的情绪。
她並非铁石心肠,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泼妇。
她只是作为一个理性的成年人,作为一个暂时承担起母亲责任的监护人,无法原谅有人为了自保而將孩子置於险境这种卑劣行径。
可看著这三个无辜的孩子,再看看眼前这个唯唯诺诺、一辈子都在被丈夫殴打被生活搓磨的可怜女人,她那些更为尖锐刻薄的话终究是卡在了喉咙里。
“行了,別哭了。”
叶清梔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她们的哭声,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那股逼人的气势终究是收敛了几分。
“东西拿回去吧,我不缺这点菜。”
“叶老师,我……”
夏春莲侷促地站在门口那一方小小的水泥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红肿不堪的脸上写满了手足无措。
叶清梔目光在那几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后垂下眼帘掩去那一抹复杂情绪,转身就要关门。
“你们走吧,我还在做饭,没功夫招待。”
夏春莲身子猛地一僵,那双总是带著討好意味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她愣了愣神,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浑浊的泪水,原本就佝僂著的腰背塌得更低了些,像是一株被暴风雨彻底摧垮了的枯草。
“哎……好,那就不打扰叶老师了。”
她声音低若蚊蝇地应了一声,颓然地转过身,带著那三个小姑娘往楼道里走去。
那一大三小瘦骨嶙峋的背影在穿堂风中显得格外单薄萧瑟。
“夏嫂子。”
清冷淡漠的女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突兀响起。
夏春莲浑身一颤,停住脚步回过头。
“誒!叶老师你说!”
叶清梔並没有看她,目光越过那个软弱女人的肩膀落在了最后面那个还没灶台高却要抱著妹妹的小姑娘身上,那孩子脚上的布鞋早就磨穿了底,大脚趾冻得通红露在外面。
“为了孩子,也得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