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客栈二楼客房内,鸡毛与和尚围坐在圆桌旁。鸡毛捧着牛皮纸,大口啃着葱油饼,吃得津津有味。和尚则眉头紧锁,握着铅笔在一张军事地图上反复涂画。出发之前,他早已将运输路线研究透彻。从石门市到苏中泰州地区,全程一千多公里,沿途要经过九道大型关卡。此番运送物资,他打算沿用古代八百里加急的法子,人不歇、马不停,一站一站交替转运。和尚用铅笔在地图上逐一圈出运输交接点,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笔杆不停挪动。“北方气候干燥,雨水稀少,不管走山路还是官道,行进速度都快得多。”“从济南开始,雨天会越来越多。”“十个站点里,最难走的便是淮阴、泰州两地。”“石门、德州、济南这几处,道上的人多少还会给几分面子。”“淮阴到泰州,一百里设一个站点,恰好分作四处。”“他娘的,就算用骡马驮运,时间也赶得及。”鸡毛捧着牛皮纸,啃完最后一口饼,歪着脑袋看和尚在地图上写写停停。和尚全盘盘算妥当后,取出笔记本,在纸上写下地点,一页纸只写一个地址,接连写了十页。随后,他放下纸笔,打开行李箱,从中拿出一万美元。他撕下笔记本上写有地址的十页纸,将一万美元分成十份,再用每张地址纸分别包好。早已吃完东西的鸡毛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剔着牙,看着和尚忙活。一个多时辰过去,和尚不知疲惫地做完所有事,转头看向正抠着鼻孔发呆的鸡毛。他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与地址的纸片递给鸡毛,神情无比严肃。:“你立刻赶往察南凌源市,找到这个地址,给老余打电话。”“与他汇合后,把这些钱和地址全部交给他。”“让他们两人一组,按照纸上的地址蹲守。”和尚把钱和地址用布包裹妥当,推到鸡毛面前,继续叮嘱。:“记住,他们抵达目的地后,立刻雇人、买马、备骡子,千万别心疼钱,每个站点至少备十五辆马车、十五头骡马。”“不管用什么法子,每个站点必须招够三十个人。”“还有,干粮、吃食一定要多备,若遇到难事,直接拿钱砸!”吩咐完毕,和尚依旧放心不下,又拿起笔,将刚才的话重新誊写一遍,把所有可能出问题、需要格外注意的事项,都用重点符号一一标注。写信的和尚涂涂改改,纸上还错字连篇,差点就要画图来表达意思了。和尚把信交到鸡毛手中,面色沉重地看着他?:“兄弟,这次的事至关重要,办砸了,哥几个脑袋都得搬家。”鸡毛本就知道此行任务重大,却没料到严重到这般地步。他神色一凛,郑重起身,将钱和信仔细包进布里,随即褪下外裤,把布包牢牢绑在腰间。和尚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路上若是遇上土匪恶霸,先报名号,再攀交情。”“真遇上不给面子的,哪怕跪下给他们跳皮炎,也要先保住性命、完成任务,其余的事,回头大哥再找他们算账。”在和尚的注视下,鸡毛系紧裤腰带,右手握拳,重重捶了捶胸口,随即拿起车钥匙,推门离去。等人走后,和尚独自坐在圆桌旁,抽着烟凝神思索。所有前期事宜都已安排妥当,眼下只差约见石门驻防司令员,从他手中拿回被扣押的物资。石门驻防司令部设在石门城内,军队驻防于凌源市,物资也一并被扣在凌源市的军营之中。只要说服罗历戎,此次物资运送任务便算完成了一半。凌源市军营里安插着自己的人,只要罗历戎一通电话打下去,老余一行人便能立刻启动物资运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不觉,手表指针已指向晚间九点。正当和尚陷入沉思时,房门突然被敲响。“和爷在不在?”和尚回过神,单听门外的声音,便知道来人是谁。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门外站着客栈老板与岩鹊二人。见到岩鹊,和尚脸上立刻露出老友重逢般的熟稔笑容,上前一步揽住对方的肩膀,将人往屋里引。:“哥哥呦,可算把你等来了!”岩鹊颇不习惯与陌生人这般亲近,皮笑肉不笑地打趣道。:“兄弟,我应该没来晚吧?”和尚请他在圆桌旁落座,随即关上房门,坐回他身边。:“不晚不晚,是弟弟我心急了。”和尚看着岩鹊一脸悍气,心知此人不好应付,当即从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两千美元,轻轻放在桌上。岩鹊面露疑惑,扫了一眼桌上的钱,又看向和尚。“这是?”和尚右手搭在圆桌上,食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沉声道,:“哥哥,实不相瞒,物资运送的人手、路线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岩鹊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和尚怕他误会,连忙补充道。:“您也知道,这乱世之中,除了流民乞丐,最难缠的便是土匪与贪官。”“官面上的事,弟弟我来解决,沿途道上的关系,还得仰仗哥哥您。”和尚拍了拍桌上的两千美元,直视着岩鹊的眼睛。:“这其中一千,是您的酬劳。”“另外一千,是给您打点关系、结交朋友的费用。”“弟弟我需要您摆平沿途所有土匪,让他们别动我的物资。”“至于您是用面子摆平,还是用里子解决,全凭您的本事。”岩鹊瞬间听懂了和尚的言下之意,顿时眉开眼笑,麻利地将桌上的钱收了起来。“兄弟做事敞亮!您给点子,剩下的事全包在我身上!”和尚将早已写好的路线图递给他。“我的人遇到道上的朋友,会第一时间报清水洪门的名号。”和尚拍了拍岩鹊的肩膀,不再多言。岩鹊神色轻松,看着手中纸上标注的沿途站点地址,也拍了拍和尚的肩膀,随即抱拳拱手。和尚拱手回礼,将二人送出房门,静候岩鹊摆平道上事宜的好消息。这一天一夜,和尚几乎没合过眼。他在屋内布置好简易预警装置,随后拎着装钱的行李箱,钻进床底下闭目养神。床底下的和尚半睡半醒,一直躺到天色将黑,才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下意识地坐直身子,全然忘了身处床底,脑袋“哐当”一声狠狠撞在床板上。和尚捂着生疼的脑门,龇牙咧嘴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揉着脑袋去开门。门栓拉开,门外的闲王一脸“幸不辱命”的神色,对着和尚默默点头。“人约好了,六点半,瑞祥酒楼,宇字包厢。”和尚连请人进门的功夫都没有,抬手看了眼腕表,发现时间已快到六点。他立刻折返屋内,拎出装钱的行李箱,锁好房门,跟着闲王匆匆赶往酒楼。鸿运客栈门口,闲王叫来两辆黄包车,二人乘车直奔赴约地点。:()民国北平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