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许按小孩的肩头,试图把小孩小心推开。
也不知道是自己没表达好,还是这个时候需要给予小孩更全面的安抚,小孩的眼泪像暴雨侵袭,浸湿了她的脖子。
湿润润,潮乎乎的颈窝,全是小孩的眼泪。
很久以前,晏清许教姜幼棠的第一件事便是,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姜幼棠学了很久才学会表达自己的饥饿和疼痛,但现在,好像并没有比以前好多少。
甚至,更糟了。
思绪翻滚到这里时,晏清许垂下眼睫。
她何必想着如何教一个成年人表达自己、倾诉委屈。
姜幼棠是她侄女的女朋友,没有这层关系,只剩雇佣关系,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幼棠。”晏清许放轻些声音,“你可以不说,但你起码告诉我,你现在还好不好。”
晏清许没有放开姜幼棠,就这么维持抱着的姿势。
反正多动一寸,姜幼棠又会紧紧揽住她,何必呢。
姜幼棠整张脸埋在晏清许颈窝处,咬着唇踌躇片刻,啜泣道:“讨债的又来暴力上门,我和他们发生了冲突,所以……”
听到讨债二字,晏清许警觉起来,不由分说地推开姜幼棠,定定地看着泪眼婆娑的小孩,久久没有出声。
努力和过去的记忆核对后,晏清许紧蹙着眉头问:“讨的什么债,谁的债?你欠谁的钱了?”
姜幼棠低垂着头不吭声。
晏清许注视这幅模样的姜幼棠,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扬声问道:“幼棠,说话,什么债?你家的债,十年前我不是替你还了吗?”
啪嗒。
姜幼棠的眼泪又落下了。
晏清许望着姜幼棠的眼泪,想到十年前姜幼棠家那笔[三万元]的债务。
三万元之于她,连钱都算不上,她还得干净利落。
但是,为什么还有债务?
晏清许抬起手臂握住姜幼棠的肩头,怕自己的质问惊住还在伤心的人,放低声音问:“幼棠,你快说话,到底是什么债务?”
姜幼棠沉默片刻,攥着手指艰难出声:“姑姑,我家的债务,从始至终都不止3万块。我只是不想欠你那么多,所以一直骗你家里的债务只有3万块。”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不该要你那么多,我不能连那么多的债务都要你来全部还完……”
晏清许愣住了半晌,从始至终不止3万块,还到现在还没还完,甚至引来暴力催收。
这么多年,一直欠着债,一个人带着残疾妹妹生活,没有其他亲人,一个人……
冷风呼啦啦灌到脸上,晏清许紧了紧拳头,压抑着憋闷问道:“宁宁知道你欠债吗?”
姜幼棠摇头:“我几乎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你跟我说过,不能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
晏清许冷冷地笑了笑:“那我跟你说过要你跟我表达自己的感受,要你跟我倾诉,要你把我当成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倾听者,你听进去了吗?”
她的声音过于刺耳和严厉,说出后,姜幼棠低下头不再说话。
晏清许也怔住。
她在说什么,现在的姜幼棠,何必向陌生的自己表达感受。
晏清许再问:“还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