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道,我是自由的,我不要和诸眉人走,做回人。
“我回到人界也不得安生,那和在凤休身边有什么区别?何处又是家乡?”
诸眉人也带了点愁色,“你”
“你的道也是让凤休死吗?”
诸眉人一怔,摇头:“不,我的道是不想再看见人族被欺压。杀凤休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好奇怪啊,妖族的王,妖要杀他,人也要杀他。”瞿无涯小幅度地荡着秋千,“他当这个王,到底能顺谁的意?”
“让人不爽比让人顺意更强大。”诸眉人挑眉,“若让我选,我也不愿意当一个讨人喜欢的人。讨人喜欢可不是一个好词,它代表的是温和无害、安全柔软,如果身边人都喜欢你,那代表你应该吃了挺多亏的。”
“一个坚定强大的人,身上的特质必然是没那么招人喜欢的。”
瞿无涯问道:“那原大哥呢?我觉得他挺讨人喜欢的。”
“哎那你是没见过他十头牛拉不会的倔劲。”诸眉人正说着,停顿半响,“等一下,你举的这个例不对,你崇拜他对吧?那怎么可以混为一谈,他就算放屁你也会觉得香的。”
那还是会觉得臭的。瞿无涯抿嘴,平静道:“我想成为像原大哥那样的人。”善良又强大的侠客。
“那样会很辛苦的,你得很努力、很坚定才行。而且永远不能退缩。”
我会努力的,瞿无涯这么想着,回到寝殿。
凤休睁开眼,坐起身,转头,和进殿的瞿无涯四目相对,他感到这一幕似曾相识,“你还记得我吗?”
凤休没说话,不知瞿无涯又发什么病。
这下瞿无涯也能确认凤休没有像上次那般失忆。
“月晦妖君寿命将尽了,永劫山马上就会热闹起来。”
晕倒前的景象如慢动作般回放,暴雨惊雷,还有湿漉漉的瞿无涯。尽管他并不在意人族有什么算计,也不觉得这是踏入人族的陷阱,因为无论怎样他都会杀了魇瞳。
但瞿无涯为何来提醒他?灰暗的天、明亮的眼,气喘吁吁的红润,为什么会来?为什么而来?
世间大多人的欲、事情的脉络在他眼中都清晰无比,但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明明是很清楚的面容,却因暴雨变得模糊。
凤休难得反应迟缓,“我睡了多久?”
“三天,医师说你明日会醒。”
“去永劫山。”凤休下决定很快。
刹罗闻声而进,“王都大会呢?”
凤休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我不做妖王了。”
“什么?”刹罗憔悴的面容精神起来,“你别冲动,那些妖也就嘴上说说,倘若你真下位,他们也是要急的。”
凤休虽不知道刹罗说的是什么,但稍一想就通其中关窍,无非就是他杀掉的那些妖惹起非议。不杀只会步步踏入人族的节奏,他必须要断掉这个节奏,哪怕是掀棋盘。
“和这些无关,我也没有冲动。你留下来帮冥骸,转告他无论长老有什么异动,都不用再管了。”
刹罗便没有再多言,这是他和凤休相处多年的习惯,凤休有他自己的打算,无需旁人多管闲事。
“为什么?”瞿无涯问道,“你回王都不就是为了参加王都大会吗?”
虽然神仙骨也很重要,但凤休看上去不像是为神仙骨而说出这些话。
“此一时彼一时,我改主意了。”凤休慢悠悠道,“我反思了一下,认为我得罪的势力太多,决定从今日开始改过自新。他们不就是想要权力吗?送他们了。”
瞿无涯一脸无语地看着凤休,“被打晕三天心情还这么好?”
完全不怕他了,凤休打量瞿无涯,不禁想难道自己对他的态度真的很好吗?
“当事情进展到瓶颈期时,不要犹豫,打破、推翻后重新来过。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我当妖王是为统治妖界,可妖界不在我掌控下,那就换条路走。”
瞿无涯不太确定凤休的字典里有没有伤心二字,设身处地一想,倘若他是凤休,应该会很寒心,“那些抨击你的子民都是情绪失控,他们若真不愿意你当王,就不应该在这抗议,而是偷偷组织谋反。”
这是安慰?凤休嘴角微翘,单衣轻飘飘拖在地上,“我曾经很困惑,为什么他们听不见我的声音,明明按照我的设想,妖界会变得更好。其实,他们并不是听不懂我的话,也不是觉得吃人是多强烈的需求,只是认为人就是可以被吃的。”
“而支撑他们信念的是长老,长老为了巩固地位,所以要坚定立场来笼络民心,人族就是最好的靶子。只要把人族放在敌对的位置上一直攻击,那么就会有数不尽的妖众追随其后,寻求认同感,把长老的话语当作神谕。”
“我的做法还是太温和了。”凤休食指曲起,敲一下瞿无涯的额头,“只让他们信服我是没用的,得要他们像狗一样诚服才行。”
“当年念及大战后伤亡众多,没有把那群吃人来违抗我的畜生一起送去冥界,是我的失误。下马威么,还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