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回事?这是假的。”从景同坐起来,拿起一旁的赤影剑,“主要是因为这把剑。这是我锻造的第一把剑,就像我的女儿,然后我把它许配给了无名。那我肯定要多关照一下无名,和他本人关系不大。”
“而且无名喜欢活泼一点的女子,我和他只是聊得来。你看,当时的情况,钟离是一个人来疯没正经的,轩辕又总是病怏怏,小眉你嘛,他把你当妹妹,有些事不会和你说。所以就和我聊得多一些。”
诸眉人恼了,怒道:“钟狗!你想死了是吧。我都说了那个时候年纪小,我早不这么认为了!”
“哈哈哈哈哈!”钟离柏举起双手防御,道,“欸欸欸,别打我,这是无名的葬礼,别动手。”
“我不介意也是你的葬礼。”诸眉人揪着钟离柏的耳朵,道,“我想比起我们在这里悲伤地哀悼,无名会更喜欢看见我打你。”
“无名,我好想你啊!”钟离柏冲着海面喊道,“你快来治治她啊!”
从景同也随着钟离柏看向海面,碧蓝的天和海,道:“无名,我也好想你。”
听到这句话,诸眉人的动作停了。要知道从景同没有掉过一滴泪,也从来不说酸话,如今却和钟离柏一般傻傻地在山里大喊。
她捂着脸,带着哭腔道:“什么嘛,干嘛突然煽情,搞得我又想哭了。无名,我一点都不想你,一点都不想”
好像三个傻子,从景同这么想着,算了,人生难得一回傻。
妖界和人界再次开战,初始士气都盛。妖族回归了最强战力,而人族也拿出新研究的法器,双方都没有落下风。
性命只是数字。瞿无涯看着层层叠起来的战报,双手捂着眼睛,内心再次祈祷师兄赶紧醒来吧。
判断对错、利弊都太难了。应对别人的质疑也很难,钟离柏说要面无表情要沉稳,就算错了也不能心虚,一定一定不能露怯。
他合上战报,决心出去走走。已经是深夜,军营外只亮着几盏稀疏的烛火。
看来不是他一个人睡不着。
陶梅在篝火前不停地往里注入木柴,显然是心不在焉。
“阿梅,怎么了?”
“啊,无涯。”陶梅抬头看他,“没什么,就是又死人了。”
虽然她说没事。但瞿无涯很清楚,陶梅受不了死人,受不了无穷尽的伤者,受不了那些痛苦的哀嚎和无法痊愈的伤。
“你想走吗?你可以走的。”
陶梅笑了,道:“说什么呢,你都没走,我哪有走的道理。你的烦心事比我多多了。”
“这又不是能比较的。”瞿无涯坐到陶梅旁边,“烦恼不是可以比较的。你接受不了很正常,没人逼你——”
陶梅打断他,道:“我在逼我自己。我总是对自己没有要求,得过且过。然后我什么也帮不上你,发生这么多事情,我就只能看着。这一切这么迅速,突然间什么都变了,我的娘啊,我的竹马居然有一天在统帅人族。我小时候做梦都没这么想过。”
“原无名的死,王太子的昏睡,不得不起的战事。我当然可以滚回村里衣锦还乡当我的村大王,做一个普普通通快快乐乐的人。我当然想,但我不可以。我当然可以做回一个普通人,但我既然到这里了,我既然站在这里了,那我也想做点什么,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滚回去。”
瞿无涯看她越说越激动,轻轻地拍了拍陶梅的背,道:“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的俘虏,有一个雪狼族。我认识他。”陶梅眼泪不停地流下,“我认识他,你知道吗?他总以为我是遥幽的妻子,然后一直叫我夫人,我怎么纠正他也好像听不懂一样。我就经常敲他的脑袋,他也不生气。”
“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然后他还开心地冲我笑了一下。我受不了,无涯,我真的受不了。我好想走,我想带着他一起走,把他送回去。然后我再也不出现,再也不去看这些事。”
如果我去放了这个俘虏,阿梅就会开心。瞿无涯在心里问自己,那我呢?我算什么,一个人族统帅,公然包庇亲友?
“我在想,你要不是这个什么统帅就好了。我就求你,和我一起把他救出去,然后我们逃窜在人妖之间打游击,谁动我们的朋友,我们就出手帮忙。”
陶梅泣不成声,“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妖族不会放过我们,人族也不会放过妖族。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一下变成这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妖界当山大王呢。”
“阿梅,你知道吗?其实人族赢不了,除非凤休死了。”瞿无涯没有说什么安慰她,而是说出自己的烦心事,因为陶梅听了就会开始关心他,而不是想着这些让她难过的事,“我和他们演算了很多,我们拥有的,妖族拥有的。”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凤休不死,我们是不可能赢的。这一切都和百年前一样。”
“他们有让你去杀凤休吗?”陶梅果然呆滞了,抬起红兔子似的眼睛。
“没有,大部分人是不知道我和凤休的关系。”瞿无涯看着篝火,道,“就算是知道的,也不一定信我能杀了他。除了凌友,他说师兄说可以。然后,我想到一个方法,说不定能暂缓一下,也可能是治标不治本,我也不知道。”
“我想,要不要先休战,然后我去和凤休单挑,我体内有点不一样的东西,说不定真能成功。谁赢了,谁的种族就赢了,这样也许可以让战争停止。”
“但是如果你输了呢?你会被人族唾弃,他们会骂死你的。他们不知道不能赢,他们只知道在人族势头正猛的时候,你去单挑凤休,然后输掉了,让人族一起输掉了。你会成为千古罪人。”陶梅摇头,“无涯,这不公平,你没必要——”
“没必要吗?”瞿无涯打断她的话,“不公平吗?原本是人族共同承担的压力,让我一个人去承担。但是如果不这样,会打很多年,会死很多人,还有很大概率输掉,那个时候我就不是罪人了吗?”
“至少没这么严重,焦点不会都聚集在你身上。”
“可是我很痛苦。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我来当这个统帅,我看着一个个伤亡数字,我觉得他们都是因为我才死的。都是我没做好决定。我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这种事为什么要我来抗,我一点也不想当这个英雄。”
瞿无涯的语气很平静,就像说着今日吃什么。